四、阿瓦尔人的虎视眈眈及巴伊安台吉的权术和谋略(570—600 A.D.)

当罗马人姓氏所代表的威严在东方恢复时,展望欧洲的未来,却很难让人感到欢乐和光荣。伦巴第人的离去和格庇德人的灭绝,破坏了多瑙河地区的权力平衡,阿瓦尔人扩展永久的主权,从阿尔卑斯山的山麓直抵黑海的海岸,巴伊安的统治是王国最光辉的时期。他们的台吉据有阿提拉朴素的宫殿,似乎沿用他的作风和政策[214],但同样的情景在较小的范围之内重复出现,这种仿效并没有多大的代表性,原有的伟大和新奇已经丧失无遗。高傲的蛮族使自负的查士丁二世、提比略二世和莫里斯变得更为谦虚,蛮族很容易造成战争的损害,本身相对而言却不会尝到战争的苦果。如同亚洲经常受到波斯人的威胁一样,欧洲为阿瓦尔人危险的入侵和高价的友谊而苦不堪言。当罗马使者要前去晋见台吉,接到指示停留在帐篷的门口,有时会等上10到12天之久,才像是给他们面子那样获得接见的许可。要是传达的信息(无论是内容还是称呼)让台吉认为受到冒犯,很快会或真或假地发起脾气,侮辱使者或是君主的尊严。他们所带的行李受到抢劫,只有承诺下次会带来更丰富的礼物和更尊敬的书信,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然而台吉的使臣在君士坦丁堡可以横行霸道胡作非为,一直纠缠不休地吵闹,要求增加贡金和物品,遣返俘虏和逃兵。帝国的尊严被怯懦的顺从弄得无地自容,有时为了逃避无礼的需求,只有用欺骗和畏惧的借口。台吉从未见过大象,但是在一幅画上看到这种让人感到惊异的动物,即使这幅画完全是出于想象,也使他产生强烈的好奇心。在他的要求之下,皇家马厩最大的一头象装饰着豪华的挽具和配件,伴随人数众多的行列,前往匈牙利平原国王居住的村庄。他带着惊奇、厌恶和害怕的神色打量这头巨大的野兽,嘲笑罗马人不辞辛劳的虚荣心理,为了获得这种无用的罕见珍物,竟会到陆地和海洋的尽头去探险。他想要在一张金床上休息,希望能由皇帝花钱去办理,君士坦丁堡的财富和工匠的技术,可以很快满足任性的要求,但是等到这项工作完成以后,他又带着藐视的态度加以拒绝,认为这种礼物有辱一位伟大国王的威严。像这些偶然发作的冲动都是出于傲慢的心理,但是台吉对财物的贪婪倒是很稳定而且温和,能够定期获得数量相当丰硕的丝质衣物、家具摆设和金银器皿,这是初次把艺术和奢侈引进西徐亚人的帐幕。印度运来的胡椒和肉桂使他们的食欲受到刺激。[215]年度津贴或贡金从8万金币增加到12万,每次敌对行动造成支付的中断以后,偿还积欠的款项和惊人的利息,成为签订新的和平协定最重要的条件。

在蛮族的语言之中没有“欺诈”这类的词句,阿瓦尔人的君王假装抱怨希腊人毫无诚信可言[216],然而他在精进自己的骗术和背叛这方面,比起文明进步的民族并不逊色。西米乌姆是伊利里亚行省最古老的城堡,也是整个地区的屏障,台吉自认是伦巴第人的继承者,公开宣称对于这座重要城市拥有主权。[217]阿瓦尔人的马群满布在下匈牙利平原,用黑西尼亚森林的木材建造的巨大船只编成一支舰队,可以从多瑙河顺流而下,或是航行到萨沃河载运架桥的材料。辛吉杜努姆有强大的守备部队,控制了两条大河的汇流口,可以截断蛮族的通道,阻碍台吉达成他的企图。台吉用庄严的誓词祛除他们的忧虑,说他对帝国没有采取敌对行动的意图。他拔出长剑向战神起誓,绝不会像罗马的敌人那样在萨沃河上构建一座桥梁。胆识过人的巴伊安继续说道:“如果我违背誓言,让我自己和整个民族都死于刀剑之下,让天国的神明降火在我们的头上!让森林和山岭崩裂将我们埋葬在其中!让萨沃河抗拒自然的原则产生逆流的洪水,将我们卷入愤怒的狂涛!”在发出野蛮的诅咒以后,他很平静地询问,对基督徒而言哪种誓言最神圣而古老,哪种伪证罪会招致最危险的报复。辛吉杜努姆主教拿出福音书,台吉很虔诚而恭敬地接受,他说道:“我对着这本圣书里上帝的话发誓,我既不会说谎也没有背叛的念头。”等发完誓站起来,他马上加速完成桥梁的架设,然后派遣一名使者去通知对方,说他无须再隐瞒自己的意图。不守信义的巴伊安说道:“通知皇帝让他知道西米乌姆被围得水泄不通,劝他识时务赶紧撤走市民和他们的财物,这座城市得不到援救也无法防守,只能放弃。”西米乌姆在失去救援的希望以后,还是继续抵抗了长达3年之久,城墙仍能保持完整未被攻破,但是饥馑的灾难无法抗拒,蛮族同意仁慈的投降协定,让深受饥饿之苦的市民不带一物离开。

距离西米乌姆50英里外的辛吉杜努姆,经历了更为残酷的命运,建筑物都被推平,被征服的人民受到奴役或放逐的惩处。然而西米乌姆的遗址已无法寻觅,辛吉杜努姆据有优越的位置,很快吸引斯拉夫人前来建立殖民地,萨沃河与多瑙河的汇流口仍旧为贝尔格莱德的防御工事所捍卫,这个地点又称“白城”,基督徒和土耳其人双方的大军不断在此进行顽强的抗争。[218]从贝尔格莱德到君士坦丁堡的距离是600英里,这条路线的特征是不断蔓延的战火和血流遍地的屠杀,阿瓦尔人的铁骑能交替在黑海和亚得里亚海洗浴。罗马教皇接获更为野蛮的敌人即将趋近的警告[219],只能私下盼望伦巴第人成为意大利的保护者。有一名失望的俘虏因为国家不愿将他赎回,就将制造和运用投射器具的秘密泄露给阿瓦尔人[220],但是在首次的攻击中,他们造出的器械非常粗陋,操作也很笨拙,戴克里先诺波里斯、贝罗亚、菲利普波里斯和哈德良堡的抵抗,很快耗尽了围攻者的技巧和耐性。巴伊安采用鞑靼人的作战方式,然而内心可以反映出仁慈和慷慨的情绪,他赦免安基阿卢斯不致遭到毁灭,因为这里的温泉使他最受宠爱的妃子恢复了健康;罗马人也承认这个仇敌的宽宏大量,他让饥饿的军队获得粮食然后再予遣散。他的帝国的领土涵盖匈牙利、波兰和普鲁士,从多瑙河口延伸到奥得河[221],征服者的猜疑政策将新的臣民分散开来,驱赶到不同的地区去垦殖。[222]日耳曼的东部在汪达尔人迁徙以后形成一片空白,运送斯拉夫人移民前去补充,同样的部族也出现在亚得里亚海和波罗的海的周边。由巴伊安自己命名,像是尼斯和利萨这些伊利里亚的城市,再度出现在西里西亚的腹地。台吉在部署和运用他的军队和行省时,让他的诸侯在第一线先行攻击,他并不顾虑这些人的性命。等到敌人遭遇英勇的阿瓦尔人,他们的刀剑都已杀得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