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1章 有眼休教看见

武勋非常整齐的走出了大殿,而文官却磨磨蹭蹭的留在了后面。

两个太监过去扶起朱高炽,正准备回去,朱高炽却说了句:“那些被流放为军户的官吏准许归乡。”

朱高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殿内巧妙的设计把这个声音扩散开来。

文官们面色尴尬,却不得不回头应了。

朱勇回头,冷笑着对杨荣说道:“杨大人,够了没有?若是不够……”

“走了。”

张辅一把就拽走了朱勇,留下了尴尬的杨荣。

文官们陆陆续续的出来,面色忧郁。

大家面面相觑半晌,最后各自拱手归去。

今儿金忠请了病假没来,夏元吉独自下了台阶,身后追来了杨荣。

“夏大人,平衡啊!”

夏元吉没有回头,随口道:“欺人太甚了!”

杨荣苦笑道:“大势如此,谁敢悖逆?”

夏元吉冷笑道:“顺风时别满帆,小心停不住,翻船!”

“哎!”

杨荣无奈的道:“大明如今南北均安,下面暗流涌动啊!”

夏元吉止步,回身道:“杨大人,本官不掺和这些事,只是敬告诸位,文武之争也得有个分寸,别到时候闹大了,却又去逼迫陛下,那可不是臣子之道。言尽于此,夏某先走一步。”

杨荣看着夏元吉远去,喃喃的道:“陛下……陛下……”

……

“当今陛下善于隐忍,但可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张辅和方醒去了英国公府,两人在书房里喝着小酒。

张辅唏嘘道:“当今陛下做世子,做太子那么多年,各种艰难都趟过来了,任何小看了他的人都会吃亏,吃大亏!”

方醒喝了口酒,皱眉道:“开始我以为陛下是要借着文官们打压武人,所以就想搏一把。可谁曾想陛下却顺势压了一下文官,这是在寻求平衡啊!”

张辅抓了几颗花生进嘴里嚼着,悠悠的道:“陛下虽然对儒家多有亲近,可你别忘了,他首先是帝王,是承袭了先帝的帝王。有先帝的榜样在,陛下肯定不会喜欢被人钳制,所以杨荣他们此次试探算是碰了一头灰。”

方醒猛的灌了一口酒,听着远处传来的琴声,只觉得天地间独剩自己存在,不禁说道:“争来争去争什么?不过是眼前的虚名和泽被子孙,可你看古往今来的人,除去那家子之外,谁能长盛不衰?”

张辅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旦深思后,不禁就痴了。

方醒把杯里的残酒喝了,拱拱手,然后离去。

张辅摆摆手,然后静静的思索着这个问题。

“六代瓜分世界,五胡云扰中原。纵横三百有余年,几度交锋索战……”

外面传来了方醒的声音,张辅放下酒杯细细的听着。

“马过生灵齑粉,血流河洛腥膻。耳闻犹自不堪言,有眼休教看见……”

声音远去,渐不可闻,张辅闭上眼睛,喃喃的道:“停不得啊!停了就会被践踏……”

……

“我们有罪。”

孙祥看着站在下首的陈桂和安纶说道:“麻胜一案中,东厂调查不细致,致使陛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麻胜断了肋骨……”

陈桂讶然道:“公公,这案子是刑部接管了,和咱们没关系呀!”

安纶本想附和,却看到孙祥的眸色幽深,就改口道:“公公,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若是要人顶……奴婢愿意为公公效力。”

孙祥在陈桂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自然,他垂眸道:“咱家多次说过,咱们是陛下的家奴,忘记这一点的人……不会有好果子吃!谁忘了?”

陈桂悚然而惊的道:“公公,奴婢不敢忘。”

孙祥突然微笑起来,和气地说道:“麻胜断了三根肋骨,事情起因是我东厂的过失,咱家想啊,咱们得急陛下之所急,所以……”

安纶没有丝毫的犹豫,昂然说道:“公公,奴婢愿意……”

孙祥压压手,看着脸上见汗,在强笑的陈桂说道:“要学会为陛下分忧,明白吗?”

陈桂如释重负地说道:“是公公,奴婢以后定然以公公马首是瞻。”

孙祥微微一笑,慈悲的气息顿时就散发出来,他点头道:“好了,看看最近有没有人犯过大错,特别是……被你们忽视了的大错,若是有,那就打断他的三根肋骨。”

孙祥在“被你们忽视”这五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让陈桂的身体微微打颤。

什么叫做忽视?说小了是你陈桂渎职,说大了是你结党营私,包庇同党!

“是,公公。”

陈桂的后襟已经被打湿了,他垂首应了,然后准备出去。

孙祥拨动着佛珠,淡淡的道:“犯了错,也要给人改正的机会,我佛慈悲,记得找了郎中给他接骨,顺便就说是咱家说的,放他回家养伤,期间钱粮照发。”

陈桂强笑着应了,安纶垂首斜睨了一眼,却觉着那笑容比哭还惨。

你陈桂得亲自下令打断自己亲信的三根肋骨,还得把孙佛的慈悲挂在嘴边,那感觉……想吐血啊!

等陈桂走了之后,孙祥瞟了看着茫然的安纶一眼,说道:“你在金陵呆了一段时日,算是独掌过一面,好好干,咱们跟着陛下走,不会没了结局。”

安纶用力的点头道:“公公,奴婢有时候会犯傻,还请公公时常提点,奴婢没齿难忘。”

孙祥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说道:“咱家看你来了这段时日里都没怎么和同僚交往,这不好,太孤僻了不好。”

安纶惶然的道:“奴婢……就担心和他们处不来,您知道的,奴婢在金陵也没什么作为,托了公公的看重,一下就回到了京城,奴婢担心……”

莞尔,孙祥第一次露出了这个表情,然后摇头叹息道:“那是陛下对你的看重,记住了,咱们都是陛下的家奴,别弄这些蝇营狗苟的事,不好!”

安纶胡乱的点头道:“公公,奴婢记住了,以后多和他们处处,若是有谁敢在背后说公公的坏话,奴婢定然让他知道什么是拳头!”

看到安纶那白白胖胖的脸上在努力的维持着凶神恶煞的模样,孙祥忍不住笑了,轻喝道:“去吧去吧!记住了,不可斗殴。”

等安纶出去之后,孙祥再次开始了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