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孟一离开茶餐厅后照例去了趟养老院。

奶奶今晚难得清醒,靠坐在床上,笑呵呵地看孟一削苹果。

孟一削了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碗里捣成泥,用勺子喂给奶奶吃。

奶奶问:“今天工作忙吗?”

孟一说:“不忙,我赚钱很轻松的。”

奶奶咯咯笑:“我们一一可有出息了。”

孟一给自己也塞了口苹果泥,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闷闷不乐地说:“我今天又去相亲了。”

“怎么样呀?”

“又黄了。”

奶奶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拍拍孟一,安慰他:“没关系,不喜欢就换一个,我们一一这么好,不怕找不到好归宿。”

孟一点点头。

孟一从养老院回来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他下午去相亲的时候没有带伞,打车又打不到,他怕相亲对象等得着急,只好用包包顶在头顶上,一路跑过去。

虽然距离不远,但还是淋到了不少的雨,现在身上捂干之后感觉很不舒服,想早点回家洗澡。

他进了门,把自己关进浴室,摘掉眼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孟一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小时候他奶奶总会说“我们一一的眼睛就像天上的小星星”。

可惜后来读书太用功,把小星星给看近视了。

孟一叹了口气,此刻的眼里有种掩不住的失落。

他远没有在奶奶面前表现的那样洒脱,今天下午的那场相亲,他其实是抱着很大的期待去的,因为介绍人强调了好多次,说对方人长得好,性格也好,阳光又健谈。

孟一听后心痒痒的,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

然而今天看下来,除了长相,其他各方面都跟自己的想象相去甚远。

而且抛开对方自身的原因不说,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又让他回想起了之前几次失败的相亲经历。

今年从年初到现在,孟一已经相了七次亲。

几乎每一次,在见到相亲对象的瞬间,对方脸上热情又期待的笑容就垮了,甚至还会带有一点点震惊。

孟一审视着镜中的自己,他知道自己长得不算好看,不是阳光帅气的类型,但是真的有这么丑吗?丑到让对方吃完一顿饭就没有了联系。

还是说介绍人介绍的时候太夸大其词,把自己形容得太优秀了?

孟一百思不得其解。

不可否认,孟一相亲屡战屡败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他本身是个性格木讷的人,不太会跟人聊天,尤其是跟不怎么熟悉的人,特别放不开,经常聊着聊着就没话说了。

所以来这座城市几年,都没交到几个朋友。

跟他最亲近的是住在他楼上的阿姨,他记得去年刚搬到这里来的时候,第一次在楼道里碰见,她拉着孟一唠了很久的家常,像家里亲近的长辈一样,让孟一觉得特别暖。

久而久之,孟一连自己的性取向都坦白了。

没想到阿姨听到后非但没有不理解,反而还热情地给他介绍对象。

孟一对此心怀感激。

第二天一早,孟一出门去学校,走出楼道门的时候刚好看见楼上阿姨早锻炼回来。

阿姨喊他:“小孟啊,昨天相亲相的高兴伐?”

不太高兴,孟一想。但他不好直说,怕拂了阿姨的面子。

阿姨迫不及待跟他分享:“你那相亲对象对你可满意啦,一回来就跟我说你不错,我看你们两挺有戏。”

孟一糊涂了:“你确定他说的是我?”

“当然是啦。”阿姨笑他,“哎呀小孟你别害羞,多接触接触,主动点,肯定能行。”

孟一微微皱了皱眉,忍不住实话实说:“我感觉我们不太合适。”

阿姨惊讶:“为什么呀?小霖长得不好看?”

“没有没有,他很帅。”

“那是为什么?”

孟一小声说:“他有点像流氓。”

周霖一大早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他昨天晚上打游戏到很晚,现在正是睡得最香的时候,起来开门带着一脸的起床气。

可谁知门外站着的沈阿姨火气更大。

“你昨天对孟一做什么了!”沈阿姨叉着腰大声质问。

周霖吓了一跳,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睁大朦胧的双眼茫然道:“没做什么啊,怎么了?”

“他说你对他耍流氓!”

周霖以为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觉,否则他一个仪表堂堂的新时代三好男青年,怎么可能当街耍流氓。

要耍也得带回家耍啊。

周霖想要反驳,但阿姨没有给他机会,说话不带喘的,语重心长地教育他。

“我知道你很喜欢小孟这孩子,我也很喜欢,但凡事得慢慢来,急不得,要是把人家吓跑了怎么办对不对?你啊,等会儿给人家好好道个歉,下次再找个机会请他吃顿饭,表现得好一点,知道了吗?”

周霖懵懵懂懂,压根不知道这个结论是从何而来,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不过为了稳住这位阿姨,只能先点了头再说。

阿姨对着周霖又唠叨了几句,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周霖关上门,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想再眯一会儿。

然而两眼一闭,脑海里就源源不断地冒出“耍流氓”三个大字,像跑马灯一样闪啊闪,最后劈头盖脸地朝他脸上砸过来。

周霖睡不着了,一屁股坐了起来。

他越想越气,莫名其妙被安上了这样的名号,说出去以后还怎么见人。

周霖觉得委屈。

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他仔仔细细把昨天相亲时的一举一动都回顾了一遍,确认自己除了高冷了一点,言行举止并没什么问题。

所以一定是那个叫孟一的存心搞他!

没想到看起来普普通通挺老实一人,背地里竟然是这样一幅面孔。

周霖气不过,拿出了手机,翻到昨天刚加的“一一”,点开来,语气不善地发消息问他。

“老子惹你了?”

孟一今天上午总共有三堂课,其中两堂被数学老师抢了,被迫“请了病假”,所以现在正无所事事,呆在办公室里摸鱼。

手里的小人画到一半,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孟一眼神一撇,刚好看到周霖发来的消息。

【社会大哥】:老子惹你了?

孟一瞬间吓得脸色发白,纸飘到了地上。

他赶紧拿起手机,把人给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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