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霖屋里跟昨晚见到的一样杂乱,地上的啤酒罐还是没扔,跑步机上的袜子也还是没叠。

孟一的嘴张了又张,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忍住了什么也没说,移开眼只当没看见。

他跟在周霖身后把东西搬进次卧,次卧里的家具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衣柜,除此之外都是一些七零八落的杂物。

这些东西看上去颇有些年头,有旧的键盘,高中生校服,甚至还有一个毛茸茸的熊猫玩偶。

孟一把熊猫拎起来看了两眼,周霖立刻抱了过去,解释说:“这是我小时候的。”

孟一皱着眉问:“可以扔掉点不用的东西吗?东西太多了没地方落脚。”

周霖大方表示:“可以啊,随便扔。”

孟一撸起了袖子,从地上捡起一盒积了灰没拆的拼图,问:“这个能扔吗?”

周霖抢过来说:“先别扔,等我有空我会拼的。”

孟一又捡起一把玩具水枪:“这个能扔吗?”

周霖又抢过来:“先别,这个以后可以留给我儿子玩。”

孟一惊奇:“你不是gay吗?!”

“gay就不能领养儿子吗?!”

孟一没话说。

周霖把抢救下来的东西运回自己房间,回来看见孟一还在往外扔东西,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洁癖啊?”

孟一说:“一点点。”

“你都可以帮忙去搞社区垃圾分类了。”

“我不喜欢垃圾。”

孟一面无表情地说完,又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小盒子,问:“这个还要吗?”

周霖定睛一看,居然是盒安全套。

周霖愣住了,首先,这玩意儿肯定不是自己的,因为自己还是个处男,其次,他不能把自己是个处男的事情暴露出来,这样会显得很没有面子。

男人的自尊心在这一秒突然膨胀,周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靠在门框上说:“扔了吧,我那儿还有很多。”

孟一:“……”

这盒安全套应该是几年前周霖的一个朋友落在这儿的。

那位朋友当时失了业,没有了收入一时间找不到地方可以住,周霖那时候不住这儿,想着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便主动邀请他搬进来暂住过一段时间。

那位朋友人还不错,就是私生活有些混乱,暂住的两个月里,曾带过好几个炮友回来。

周霖不经常来这儿不知道这些,有一次隔壁的沈阿姨出门,正好撞见两个男人在门口又搂又抱,吓得半死,打电话把这事告诉了周霖,周霖才得知。

虽然周霖家里不是很整洁,但毕竟是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人用来打炮多少会有些介意。

于是周霖帮这位朋友重新找了个地方住,变相把人给赶了出去,但没有收他房租,还是挺仗义的。

那之后沈阿姨每次碰到周霖,都会提点他说:“以后尽量少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活了这把年纪,第一次看见两个男人在一起亲嘴的,恶心死人了。”

周霖听完心里不大舒服,但他只是笑笑,没有多做解释。

后来次数多了,周霖听得憋屈,便实话实说:“我也喜欢男人,我不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恶心的,喜欢什么样的人是每个人自己的权利,不应该被指责。”

沈阿姨听完之后愣了很久,不知道是因为这段话,还是因为说这段话的人第一次表现得如此严肃,反正后来见面的时候她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直到上星期帮周霖介绍相亲对象,也就是孟一。

周霖蹲在房间门口,孟一一件一件地往外扔,他一件一件地往回捡。

扔到差不多的时候,孟一突然想起,今天养老院还没去。

孟一问:“现在几点了?”

周霖看了眼客厅里的挂钟,说:“快七点了。”

孟一一听急得原地跺脚:“完了完了完了。”

周霖问:“怎么了?”

“奶奶肯定等我等得很急。”

“那你打个电话过去呗。”

“她接不了电话。”

周霖灵机一动,拿出手机给自己爷爷打了个电话。

“喂爷啊,帮忙去隔壁跟孟奶奶说一声,他孙子今晚有事,来不了了。”

周爷爷关切地问:“小孟一出啥事了?”

“没什么大事,他家房里漏水,临时搬来跟我住。”

周爷爷糊涂了:“他怎么找上你了呢?”

“他住我楼下。”

“哦哦对,他那房子是你妈租给他的,瞧我这记性。”

周爷爷放下电话去隔壁瞅了一眼,回来后跟周霖说:“人家奶奶已经睡了,让小孟一别担心。”

周霖把这句话传达给了孟一,孟一这才松了口气。

刚跟爷爷通完电话,周霖的手机又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林女士。

周霖看到这三个字下意识地手一抖,跑到阳台上去接。

“楼下漏雨去看了没!”

林女士的大嗓门从话筒里传出来,周霖赶紧把手机拿远了点。

“看了看了,问题有点严重,不是漏雨,是隔壁卫生间水管爆裂。我已经找了施工队来修,但是一时半会儿搞不定,所以这段时间先让他住我家。”

周霖一口气汇报完,期待领导给予表扬。

林女士还算满意,关照周霖说:“你记得对小孟好一点儿,别欺负人家,这孩子挺可怜的,无父无母,年纪轻轻一个人在外打拼,还得照顾他年迈的奶奶,过得很不容易。”

周霖乖乖说好。

“还有你有空的话把家里收拾收拾,别跟个狗窝似的被人看了笑话。”

周霖心里一虚,看了眼还在整理房间的孟一,说:“知道了,妈。”

周霖接完电话回去,孟一问:“我听见你好像在说我房子漏水的事情,是林阿姨打来的吗?”

周霖说:“对,她说这个月就不收你房租了。”

孟一说:“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来就是我家……不对,林阿姨家的房子出了问题,连累了你,你别客气。”

“好吧,那替我谢谢她。”

周霖不高兴了:“你不谢谢我吗,是我好心收留的你。”

孟一顿了顿,小声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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