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狂澜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雨欲来

黄陂境内最大的河流是玉带河,从长轩岭以东及黄陂城东流过,已在淮东军的控制之下。不过从护城河西南角往西引出一条沟渠,名为白塔河。白塔河水面才数丈到十数丈宽,在河渠纵横的江汉平原上,只能算一条小河,不好跟宽数十丈甚至上百丈的玉带河相比。但白塔河流程不短,其往西南汉津方向延伸,一直通到汉津城东南的小塞湖,有近五十里。由于汉津乃汉水汇入扬子江的汊口,从汉水上游随水流而下的泥沙,在从汉津城西、城南淤积成陆,形成大片的湖荡沼泽。要是扬子江水势极大之时,这些湖荡沼泽会连成一片,形成茫茫一片的超级大湖,就跟江宁城北的朝天荡一样,涨水时阔及百里。

不过,由于随汉水而下的泥沙在汉津西南日夜沉积,已经再难看到南片的湖荡水面连成一片的情形了,给淤积起来的沙堤、沙坝切割成一片片,一串串的湖荡群。小塞湖仅只是其中之一。

这些湖荡,大部分时间跟扬子江都有水道相通,但这些水道没有经过治理,或深或浅,无从得知。通常情况下,百石以上的船舶不熟情况时贸然进入,搁浅给困在浅滩晨的可能性极大。

淮东水营的战船,在宽深水域作战,无往而不利,但面对这种水情复杂,水浅积淤的湖荡子,一样会觉得头疼。而且,湖荡子里的芦苇茫茫望不到尽头,入秋之后,风吹过,白茫茫的花絮飞过,恰如漫天大雪,这是极易用火攻的场所,更限制了淮东水营战船进入。

相比较之下,杨雄水军战船船体小,吃水浅,在浅水域作战显得灵活机动。故而主要集中于汉津城南面的湖荡群,包括小塞湖一起,实际是汉津城外面的屏障。

白塔河虽然不是什么大河,但从黄陂往西延伸到小塞湖,与汉津南的湖荡群连为一片,在地势上就形成天然的堑壕,有利于将淮东军封锁在白塔河以南。而在黄陂城北,奢文庄则利用一座名为熊家岗,高仅十一二丈的一座小土丘筑垒,填以奢家所率的五千精锐,将在长轩岭的淮东军封锁在东面……

不得不承认,奢文庄率石城援军南下之后,黄陂、汉津的防御就变得积极得多,不再是将数万兵马龟缩在城池内叫淮东军有堵城门闷打的机会。

在汉津与黄陂之间,奢文庄以白塔河为前阵防线,使黄陂、汉津两城各派六千步卒,在白塔河北侧伐木结栅营四座分兵守御。而在四座沿河栅营背后,再设栅营驻以精锐骑兵。只要淮东军敢越过白塔河,沿河栅营负责坚守,腹后的骑兵栅营负责出营进击,解沿河栅营之围。一旦淮东军大股越过白塔河,到河北岸会战,势必会给沿河栅营切割,更有利于奢文庄调骑兵主力过来会战。

到十月上旬,奢文庄就利用白塔河以及汉津南面的湖荡群,将相距不足五十里的汉津、黄陂两城防御形成一个整体。一是有效的将淮东军从白塔河南面往北进击的手脚就给束缚住,很难再以较小的伤亡撕破其防线;二是从汉水上游运来的物资,在白塔河北面也有相对安全的通道,可以直接运进黄陂城里。

由于黄陂以北有大片的树林,伐木造栅,原料易得,而且快速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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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缚在扈骑的护卫,进入前垒视察敌情,看着差不多在十多天时间里,敌军的栅墙就在白塔河后一段段的竖立起来,指着远处的栅墙跟身边众人说道:“再给奢文庄一个月的时间,这栅墙要将黄陂与汉津两城彻底的连接起来……”

“奢文庄是为宿将,名不虚传啊。”傅青河感慨说道。

宋浮、高宗庭皆默然无言。

东闽战事时期,高宗庭辅佐李卓与奢文庄在东闽的山山水水里恶斗了小十年,怎能不知道奢文庄的本事?东闽军给肢解,李卓给调离东闽之后,奢文庄即弃陆走海,率部八闽势力重新崛起,堪称战略之经典,要不是遇到林缚这个妖孽,江南之地怕是早就落入奢家手里了吧?也恰恰是遇到林缚这个妖孽,八闽势力才给奢文庄带入只有灭亡,看不到希望的绝途之上。投附燕胡的降臣叛将那么多,唯一有资格跟淮东军正面抗衡的,大概也就奢文庄一人而已——虽说这些年来奢家给淮东打得跟狗似的。

“说实话,要仅仅是从正面攻防,我们在黄陂南面集结十万精锐,也未必就有撕开这道防线的信心啊……”宋浮轻轻一叹,他与奢文庄同出八闽贵门,少年交游,又齐名八闽,心里怎么能不清楚,奢家之败,非是奢文庄及二子无能,仅仅是他们比不得林缚而已……

奢文庄眼下在黄陂与汉津之间构筑整体防线,这个防线构筑得越成功,貌似越能将淮东军的主力吸引,牵制于此,则也越叫奢文庄自己在这里陷得越深——奢文庄在打一个将自己套进去的绳结,而他到这时还恍然不觉。

除了汉津、黄陂六万多守兵外,奢文庄率石城兵马来援,在看到淮东军主力都往黄陂正面聚集之后,又从铁门山调来两万兵马……

面对淮东军近十万的水步军,燕胡在黄陂、汉津宽不过五十里的防线上聚集的兵马,也将近十一万。由于燕胡十一万兵马,有黄陂、汉津两座相距不到五十里的城池可以依赖,目前可以说还是占据了上风的。

淮东军部署在白塔河正面的兵马为陈渍所部。陈渍所部在上饶战事期间伤亡较大,战死沙场的将卒就超过两千,但在赣州进行充分的休整跟补充,此时将卒总数超过两万一千人,比名义编制实际超编了两个旅的精锐。林缚这次到前垒来视军,就要看听陈渍在柴山兵马出动,他如何率部撕开奢文庄在白塔河正面建立的栅营防线?

陈渍所部在白塔河南面结营,也是伐木造栅为前垒。

林缚下马来,走到一颗古柳下的石磨前而坐,问陈渍:“白塔河的栅墙防线,你打算怎么撕开?”

“撕开白塔河的栅墙倒不是难事。”陈渍说道:“关键是楔入白塔河北岸,要防备奢文庄驱骑兵主力过来冲杀。故而我以为在撕开白塔河栅墙防线,进入北岸之后,前进的部队要在北面用盾车建立一道抵御骑兵冲击的防线,唯有如此,才有较充足的余地打栅营防兵……至于越过白塔河,倒是方便。白塔河就几丈宽,辎车营的匠师说军械监提供的轮轴及齿轮很好用,造出来的折叠式壕桥车又轻便又好用,可将桥板直接搭上对岸的栅墙上去,形成进击通道。越过白塔河后,盾车在抵御敌骑重甲冲锋时,显然太轻,我想造几十辆重车出来。在撕开白塔河的栅墙缺口后,迅速搭两座栈桥出来,将几十辆重车部署在北侧,可以防备敌甲骑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