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入伙

胡桂扬一进自家院门就看到两张笑嘻嘻的脸,诧异道:“我明明将钥匙收回来了。”

蒋二皮笑道:“开锁乃是小技,桂扬老兄,这天下的锁再牢固,也不如活人稳妥,有我们哥俩儿给你看家,比什么锁都管用。”

“防的就是你们两个。”胡桂扬话是这么说,却没有真撵人,进到客厅里,往椅子上一坐,“既然来了,就去弄点儿吃的。”

“好咧。”两人答应完却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胡桂扬。

“本司胡同的客人这么少吗?你们两个天天耗在我这里。”胡桂扬知道这两人又在要钱。

郑三浑苦着脸说:“桂扬老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年的各家春院特别冷清,有钱的外地客人不等入冬就回老家了,京城的客人像商量好似的,全躲在家里不肯出门,偶尔叫个粉头,轻易不肯来逛春院。”

“这是好事,说明京城人心向善,你俩也趁早改行,既然会开锁,当个小贼也行啊。”

“一直在当啊,艺多不压身,多门手艺多条路。”蒋二皮丝毫不以为耻,“就有一条,认识我的公差太多,谁家丢东西,第一个就来找我。我寻思着攒钱打点一下,让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一马。我和老三在春院走动,为的就是攒钱。”

蒋二皮说得头头是道,郑三浑连连点头。

胡桂扬知道这两人好赌,手里永远也留不住钱,“少废话,前两天你们拿走不少银钱,足够再买一点酒肉,一人份。”

“全没了。”蒋二皮摊手,“钱是不少,但是让店里现做,还要尽快送来,总得给人一点赏钱,几次就花光啦,我俩还添补一些呢。”

听到最后一句,郑三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外面有人叫道:“胡校尉在家吗?”

“在。”胡桂扬起身迎出去。

来的是两名年轻伙计,手里各捧一只箱子,满脸堆笑,“一位袁客官和一位樊客官命我们送来的。”

“哦,这两个家伙,麻烦送到厅里。”胡桂扬侧身让开。

两名伙计将箱子送进屋,拿到赏钱之后,道谢离去。

胡桂扬进厅,只见蒋、郑二人正盯着箱子发呆。

“咳。”

哥俩儿转身,无不一脸惊讶,一个道:“全是银子!”另一个道:“至少五百两!”

“猜得真准。”胡桂扬站在箱子前面,挡住两人的视线,“西厂赏给我的两位朋友,他们转送给我。”

两人越发吃惊,互视一眼,齐声道:“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朋友?”随即指着对方大笑。

笑声停止,蒋二皮道:“我可知道,官府的赏赐往往是折银,很多时候就是一张鹿皮甚至一张纸,真换成银子,顶多给八成,说是五百两,其实也就四百两,这两箱银子却是足额。啧啧,桂扬老兄,你这两位朋友真真够意思。”

“没开箱子你就看出这有五百两?”

蒋二皮笑道:“没这点儿眼光,还能在春院里行走?”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我找别人去买酒肉。”

刚才还叫苦没钱的两人,如今一反常态,“别呀,打扫房屋、买酒买肉就是我们哥俩儿的活,谁也不能取代。桂扬老兄的钱太整齐,一时破不开,我们给你垫上。”

“垫上?我还得欠你们钱?”

蒋二皮在郑三浑头拍上了一掌,“对啊,怎么说话呢?桂扬老兄刚回家,咱们不得为他接风洗尘?”

“啊?”郑三浑揉揉挨打的地方,小声道:“反正话都是你说。”

两人转身刚要走,外面又有人叫道:“胡校尉在吗?”

这回来的是两名工匠,一见面就向胡桂扬作揖行礼,随即从外面搬进来一口大箱子,送进厅里,也不多说什么,立即告辞。

蒋、郑二人呆住了,他们从工匠的脚步就能看出来,这又是一箱银子,至少也是五百两。

不待两人发问,胡桂扬笑道:“我帮一些朋友从西厂要来一笔费用,他们挺客气,给我一点回扣。”

“桂扬老兄神通广大!”蒋、郑二人眼睛都直了。

胡桂扬坐在大箱子上,脚踩小箱,“我饿了。”

两人转身就跑,不到一刻钟返回,跑得满面大汗,没用伙计相送,亲自将酒肉带回来,也不知道是怎么赊来的。

“菜还是热的,桂扬老兄慢慢吃,我们去厨房给你热酒。”

胡桂扬也不客气,放开手脚大吃大喝,蒋、郑二人拿出春院胡同讨好客人的一套本事,小心奉迎,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跑动,确保酒菜全是热的,另一个人则守在桌边,专职斟酒递菜,不管胡桂扬说什么,哪怕是打个喷嚏,都要赔笑两声。

天色将晚,外面第三次有人叫门,蒋二皮马上道:“又有人送银子来了?你吃着,我去看看。”

这回不是送银子,而是送人。

任榴儿一家又来了,外面没有公差守门,老鸨直接进屋,迈过门槛,目光先飞快地扫一眼地上的三只箱子,浓妆艳抹的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胡大官人,你说这是怎么闹的?我家女儿自从前晚来过一次之后,茶不思饭不想,天天埋怨我们夫妻心狠,不给女儿安排好人家。她说胡大官人乃是一等一的正人君子,重情重义,若得侍奉左右,此生无憾。没办法,我们只好将她再送来,不求别的,只求稍解女儿相思之苦。”

任榴儿跟在身后,冷着脸,看上去千般不愿。

胡桂扬明白蒋、郑二人之前买酒买肉的钱是从哪来的了,笑道:“现在的生意真这么难做了?想当初,我听说某位贵公子一掷千金,都没能请动榴儿姑娘。”

“我家女儿从小娇惯,重的是情,不是钱。”老鸨往身后招手,示意女儿上前拜见,任榴儿假装没看到。

老鸨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人也来了,女儿,去陪胡大官人喝几杯,说说话,咱们就别在这里碍眼了。”

老鸨跟在自家一样,将蒋、郑二人以及丫环等人都撵出去,从外面将门关上。

胡桂扬指指对面,“坐。”

任榴儿过来坐下,仍不说话,目光盯着桌上的油灯。

“还喝吗?”

任榴儿摇头。

胡桂扬自顾吃喝,饱足之后拍拍肚皮,“你们家如今这么缺钱吗?”

任榴儿终于开口,“就是坐在金山上,那个老乞婆也说缺钱。”

“可我这里真没多少,瞧,就这几口箱子,加上一点散银,不过一千两出头。”

“老乞婆说了,今年冬天客人特别少,马上又到年关,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地方太多,到处都要用钱,让我别挑别拣,赚一点是一点。”

任榴儿说得直白,胡桂扬并不恼怒,反而笑道:“那上次呢?前天晚上我还没有这三口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