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将法

横山勇得知两师团不仅被击退,而且第六十八师团由于指挥官非死即伤,已面临瘫痪的消息后,非常吃惊。

到了抗战中后期,日军原有老兵都换了好几茬,即使在熊本、名古屋这样的常备师团中,早期老兵也所剩无几,接下来能参加一场关键性大战的,就都称得上是有经验的老兵了。

第六十八、一一六师团皆为满编师团,而且相当多官兵参加过常德会战,就算是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经过前两个月的实战,“新”也变成了“老”,因此这两个师团的战斗力是不容小觑的。

侵占长沙,用了另外两个师团,一天便拿了下来,横山勇本来预料侵占衡阳也只需一天,万没想到第十军如此坚挺,作为第三次会战的功臣部队,看来绝非浪得虚名。

日军作战,表面气势汹汹,其实最是欺软怕硬,中国军队再多也不怯,但就是担心遇上第七十四军之类的狠角。

在进攻上,第十军也许不如“虎部队”那样犀利,然而在防守上恐怕还有过之,这就让横山勇十分头大。

佐久间受的是重伤,一时半会儿那伤也好不了,横山勇下令由第一一六师团长岩永汪中将接替统一指挥。

第六十八、第一一六师团都没有参加过长沙夺城之役,眼看着功劳被别人捷足先登,岩永汪和佐久间这两哥们急不可耐,恨不得立马就将衡阳吞肚里去,万没想到,蛋糕没吃着,却落一嘴的血。

这不是蛋糕,而是铁疙瘩,在继续全面进攻的同时,岩永汪决定亲自指挥从张家山进行重点突破。

张家山位于衡阳西南,属于方先觉极为看重的守军主阵地,当初在分配防区时,方先觉问几个师长谁愿意领命守张家山,起初没人吭声,最后预十师师长葛先才起立,“大家都不要的给我!”

“不要”者,为“不敢”也。

毕业于黄埔四期的葛先才年富力强,有沙场经验,虽是师长,但在第十军里面,他和方先觉是多年的老兄弟,双方焦不离孟,秤不离砣,再加上预十师本身就是第十军的绝对主力,方先觉本来是可以直截了当予以指定的。

可是自古道,遣将不如激将,究竟主动还是被动,往往决定着一个人的斗志有多高。

葛先才果然不负所望,他的预十师在张家山大放光芒。

继迫击炮后,另一近战武器开始登场,这就是手榴弹。手榴弹哪支部队都用,可到了第十军这里,俨然已演化为一种战斗特技。

预十师有个外号叫“傻子”的兵,脑子不太灵活,实弹射击,至少有两发不在靶上,但他却是师里乃至全军的宝贝,因为这兄弟力气大,投弹距离,比一般人还要超出十多米。

“傻子”在打仗的时候是不开枪瞄准的,只需你给他脚边放一大堆手榴弹,然后他自个儿乐呵呵地一颗颗投出去,往往一个人就能打退或消灭一群人。

“傻子”不过是投弹能手的代表,经历过衡阳保卫战的日本兵,认为第十军在手榴弹投掷上的水平,已远远超过在太平洋战场上反攻的英美军,属于优中之优。

预十师从人工断崖上集体投掷的手榴弹,既远又准,如同下雨一般,片刻之间便可以将日军的冲锋部队完全覆盖起来。

偶尔失了准头的手榴弹,骨碌碌地滚到人工断崖下,正好又要了那些躲藏于隐蔽处日军的性命。

等到你好不容易爬上断崖,对不起,又过不去了。

葛先才并不特别计较一尺一寸的得失,他采用的是“多杀固守”战术,即如果一点被日军突破,并不急于去恢复,而是让缺口的左右两翼稳着不动,却以交叉火力将缺口封死,使得后续日军无法进入。

手榴弹投掷为第十军的一大特长

这样挤进来的就死定了,因为他们也不能后退,结果只有等着被收拾干净的份。

葛先才派预备队去干这个活,仍然大量使用手榴弹。

经过长达四天的苦战,第一一六师团总算在张家山有了巴掌大那么一块立足之地,但却被手榴弹伤得够戗,大队长、中队长死了一堆,有的中队被炸到只剩可怜巴巴的几个人。

不过,岩永汪总算可以有所交代,第六十八师团那里也死伤了好多人,可他们连人工断崖的边还没摸着哩。

7月2日,两师团一共才向前推进了两里路,弹药却已经消耗一空,横山勇被迫宣布暂停进攻,快速侵占衡阳的计划算是彻底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