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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瓦尔德一搡萨米的胳膊:“去开门,让那个王八蛋进来。”

德弗林推着摩托车进门,疾风骤雨也灌进了屋子里。他穿着风雨衣,下面裹着油布绑腿,还从费肯哈姆的二手商店里买了个飞行员皮帽子和风镜戴上。他满脸都是泥水,而等他关掉发动机,把风镜推到额头上的时候,脸上一下子多了两个白色的眼圈。

“今天晚上真是让人心情不舒畅,加瓦尔德先生。”他一边说,一边支起摩托车。

“一向如此,小伙子。”加瓦尔德饶有兴味地说,“见到你很高兴。”他热情地握了握德弗林的手,“鲁本,你认识的。这是萨米・杰克逊,我的人。是他替你把卡车开过来的。”

这句话说得就好像杰克逊帮了他多大的忙似的。德弗林一如惯常端起了爱尔兰腔,客气回应道:“是嘛,那可真是多谢啦。你他妈的也太好心了。”一边说,一边握着萨米的手。

杰克逊看着他,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怒气,但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加瓦尔德说:“好了,我还得到别的地方有事,估计你们也不会愿意多耽搁时间。这就是你的卡车。觉得怎么样?”

这辆百福绝对有年头了,车上的涂漆褪色非常厉害,还有的地方漆皮掉得一块一块的。不过轮胎还不错,而车斗上的苫布更几乎是全新的。德弗林翻过后挡板,看到了他要的军用汽油、压缩机还有油漆,都在车里。

“东西都齐全,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加瓦尔德递给他一支烟,“要不要检查一下汽油?”

“不用,相信你。”

加瓦尔德绝对不会拿汽油搞什么猫腻,他确定不疑。毕竟加瓦尔德得让他明天晚上再来一次。他绕到车前面,打开前面罩。发动机的声音还不错。

“试试。”加瓦尔德建议道。

他点了火,踩下油门。发动机瞬间爆发出一阵强劲健康的轰鸣声,跟他估计的一样。加瓦尔德真正关注的,是要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而不是用一些三流货色来捞取一些小油水。

德弗林跳下车,再次望着它,他看见了上面喷涂的军用牌号。“没问题吧?”加瓦尔德问道。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德弗林缓缓点头,“从它的状态来看,估计这车在托布鲁克[92]之类的地方遭了不少罪。”

“很有可能啊,伙计。”加瓦尔德踹了轮胎一脚,“不过这玩意儿造出来就是干这个用的。”

“我要的运输许可证你搞来了吗?”

“当然,”加瓦尔德打了个响指,“鲁本,把那个表拿过来。”

鲁本从钱包里掏出表格,不悦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钱?”

“别这样嘛,鲁本。墨菲先生的信用肯定是响当当的。”

“别,他应该问,公平交易嘛。”德弗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递给鲁本。

“按照我们说好的,这里是七百五十镑,全是五镑的钞票。”

他草草地瞥了一眼鲁本递给他的表格,把它装好。本・加瓦尔德说:“你不把表填好吗?”

德弗林擤擤鼻子,装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那不就让你知道我的盘算了吗?加瓦尔德先生,想都别想。”

加瓦尔德放声大笑,伸出胳膊揽住德弗林的肩膀。爱尔兰人说:“我得走了,能不能搭把手,帮我把摩托车扔到车后面?”

加瓦尔德朝杰克逊点点头。杰克逊放下卡车后挡板,看到上面有块旧木板。他和德弗林把摩托车抬上去,搁在木板上。德弗林挂好后挡板,对加瓦尔德说:“那就这样了,加瓦尔德先生。明天这个时候见。”

“跟你做生意真是愉快,伙计。”加瓦尔德说着再次跟他握手,“开门,萨米。”

德弗林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他从车窗探出头来说:“有件事,加瓦尔德先生。我来的时候没看见有宪兵跟着,回去也不会吧?”

“我能做这种事吗,孩子?”加瓦尔德朗然道,“你说说可能嘛。”他伸手拍了一下车身,“明晚见吧。再来一次交易。老时间,老地点,我再给你带一瓶布什米尔威士忌。”

德弗林驶入了夜色之中,萨米・杰克逊和鲁本关好了车行的门。加瓦尔德的笑容不见了。“就看弗雷迪的了。”

“要是他跟丢了怎么办?”鲁本问道。

“那就明天晚上再说,一样的。”加瓦尔德拍了拍他的脸,“你带来的剩下那半瓶白兰地呢?”

“跟丢?”杰克逊说,“那个小畜生?”他刺耳地大笑道,“耶稣基督啊,你要是不给他指好路,他连上厕所都找不着方向。”

德弗林走了四分之一英里后,察觉到了身后亮起了隐隐的灯光。说明大概一分钟左右前他经过的地方,有一辆车开了出来在跟着他。这他早就料到了。

夜色里,他的左边有一间废弃的风车磨坊,磨坊前面是一大块平坦的空地。他立即关掉所有的车灯,拨轮摸着黑开上了空地,然后刹住车。后面的那辆车笔直地驶了过去,一直在加速。德弗林从驾驶室跳下,来到车身后面,拧下尾灯的灯泡。然后他回到车上,把车掉了个头,一直到接近诺曼克洛斯的时候才重新打开了车灯。

离福格蒂车行还有四分之一英里的时候,他向右转进B660辅道,朝霍尔姆的方向驶去,十五分钟之后在道廷顿附近停下,重新装上了灯泡。他回到驾驶室里,掏出运输许可证表格,借着手电的灯光把它填好。表格的最下面,盖有伯明翰附近一支后勤部队的公章,还有其指挥官瑟拉什少校的签名。德弗林笑了笑,在目的地一栏填上“谢灵厄姆英国皇家空军雷达站”,这个地方离霍布斯角的滨海公路只有十英里远。

他再次发动了车子。先路过斯沃弗姆,然后是费肯哈姆。他把这些地方在地图上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标示出来,然后坐好,小心翼翼地开车。车灯罩按照灯火管制的要求进行了改装,只能发出黯淡的灯光。不过这没什么影响,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他点着了一根烟,心里想着加瓦尔德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他拐进霍布斯角那座小屋院门外面的时候,刚过午夜。虽然一路上他几乎没在主干道上行驶过,但的确是无惊也无险,碰到的机动车简直屈指可数。他贴着沼泽的边缘绕到了旧谷仓里,顶着雨跳下车,打开谷仓门的锁,推开门,把车停了进去。

谷仓里只有几个圆形的阁楼气窗而已,很容易把它们全都遮挡上。他摆出两盏煤气灯,往灯里加压让它更亮一些,然后又到门外确认四处无人,才退回来,脱下大衣。

他花了半个小时把卡车上的货物卸下来。他顺着旧木板把摩托车推下去,又按照同样的方式把压缩机也搬到地下。军用汽油放在角落,找块旧油布盖好。然后他把车洗了一遍,洗得干净到他满意才停手。他取出准备好的报纸和胶带,全神贯注、仔细地糊好了所有的窗户。完成之后,他回到小屋,吃了些莫莉给他留下的肉馅土豆饼,还喝了一杯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