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糖水樱桃(4)

第8颗

其实用不着霍礼鸣放狠话,这骗局一戳穿,被骗的老人家第一个不干,抓头发的,报警的,骂骂咧咧的,摊主哪还顾得上佟辛。

佟辛转身继续走。

好远一段路后,霍礼鸣把她叫住,“你好像很喜欢路见不平啊。”

他撞见的都有两次了,正义感是好事,但,他提醒说,“万一没人照看,你这样会很麻烦。”

佟辛停下脚步,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是他自己说的。”

“嗯?”

“他问我,很厉害是吧?”佟辛想了想,坦然从容,“我就是证明给他看,我是挺厉害的。”

霍礼鸣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佟辛已经走进了小区大门。

几天后,霍礼鸣又印了一箱子寻人启事,和之前剩下的一起码到墙角。那儿还有半米高的存货,他刚想去倒杯水喝,手机响,程序打来的。

程序的嗓子跟打鸣似的,“小霍爷,两件事跟您汇报。第一,周嘉正的火锅店年后开业!”

一提起周嘉正,霍礼鸣就脑仁儿疼。

周嘉正是他上海的哥们儿,典型的钱多任性,跟霍礼鸣关系铁得紧,一听他来清礼,立马就决定在这边搞投资,说死也要和小霍爷死在一块。

他直接忽略,问:“第二件事。”

“下周我来清礼市看你!!”

霍礼鸣嫌噪,手机拿远耳边,等那边安静了,才挪回去,“随你。”

“我操,你咋就这反应呢?”

“我对你要有什么反应?”霍礼鸣轻嗤,“别恶心我。”

“我也不敢让你有反应啊,我他妈吃不消。”程序就是这贼痞的性子,大大咧咧的性子,乍一看有勇无谋,他跟霍礼鸣认识快十年,交情没得说。

程序嬉笑,“下周六晚到,要不要给你带几个妞?”

霍礼鸣淡声,“嗯,带你妈来吧。”

这就膈应得慌,程序为难道:“恐怕有点困难,我都不知道她坟在哪儿。”

不正经交流了三分钟,程序总算关心了哥们儿一回,“在那边还好吧?心情可还愉悦?身体是否健康?有没有感受到世界的真善美?”

霍礼鸣无他妈语。

但最后三个字,脑子里忽然蹦出那个怪力小萝莉。

“对了,我可给你提个醒。”程序是飞速跳跃式思维,想一出是一出,只不过这一次,他语气是认真的,“付家那小子最近很嚣张,到处编排你,这就算了,他一张狗嘴吐不出象牙。不过你得注意点,这狗逼真可能到清礼找你麻烦。”

霍礼鸣火气陡升,“他嫌活得不痛快就尽管来。”

程序叹气,“总之,你最近多注意。”

敲门声响,霍礼鸣也不想聊这糟心话题,转身就把电话掐了。

他打开门,戾气未散,阴鸷地积在眉心,加之在家只穿了件白T短袖,手臂上的纹身一览无余,看起来非常修罗。

佟斯年愣了下,有那么半秒怀疑自己是不是敲错门了。

霍礼鸣一见是他,表情收了收,“佟哥啊。”

佟斯年手里拎着车钥匙,车就停在路边没熄火,很急忙的样子,“不好意思啊,我是有个不情之请。我本来答应去给辛辛送伞的,这天马上得下雨。”

天际阴沉,云团厚重快要砸到地上似的,是变天的前兆。

“爸妈都不在家,医院刚才来电话,有个危重病人得手术。”佟斯年为难道:“你能不能帮忙去给辛辛送下伞?”

霍礼鸣:“几点下课?多少班?”

“五点半,高二(1)班。”

“行。”

佟斯年如释重负,“谢了啊。”

霍礼鸣看着手里那把草莓图案的小花伞,轻嗤,不太配,大力水手比较好。

五点刚过,雨就下起来了。

临近放学的自习课,又没老师在,教室里乱哄哄的,大部分人无心学习。

鞠年年在讨论选秀出道的男明星,偶尔犯花痴。

杨映盟切的一声,“就那种白斩鸡身材,有什么好喜欢的?”

鞠年年誓死捍卫偶像,“你懂什么?那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无脑滤镜。”

“死开!”

杨映盟是学校富二代里比较有名的一个,家世显赫的小少爷,性格自然傲气,他拿过海报伸到佟辛面前,“那要佟辛说,就这,这帅吗?”

鞠年年跳起来要打人,“还我海报!”

杨映盟死皮赖脸地问佟辛:“你喜不喜欢这款啊?喜不喜欢?不喜欢是吧,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杨映盟之心,全班皆知。

隐隐的、暧昧的笑声刚传来,就听教室右边一声尖利的叫声:“你干吗又拿我东西啊!”

全班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几乎同时一个往后看的转头动作。

第二组第四排,李芙蕖站起来,委屈的、大声地质问她的同桌,薛小婉。

李芙蕖梳着公主头,良好的家世让她的漂亮多了一分高高在上的凌厉。

薛小婉脸通红,低着头,蜷着背,一语不吭。

“芙蕖,怎么啦?”与李芙蕖玩得好的两人走过来。

李芙蕖更委屈了,指着薛小婉说:“你要用,跟我说一声就是呀,我不会不给你的。可你三番五次这样,我,我……”

欲言又止,我见犹怜。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同学小声议论:“是说薛小婉偷东西?”

“天,不会吧!”

眼见形势控制不住,班长走过来主持正义,问李芙蕖,“到底怎么回事?”

李芙蕖挤出两滴眼泪,“她拿我的卫生棉!”

全班炸开锅了。

男生哄堂大笑,女生惊愕地看向薛小婉。

薛小婉仍是那个姿势,低着头,弓着背,桌上摊开一张写了一半的试卷,手搭在上面一动不动。

她像一块木头。

以至于很小声的,“我没有”,都不被人听见。

同学们的反应,让李芙蕖更有底气,索性哭得更厉害了,抽抽搭搭地控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知道你条件困难,可我们是同桌,你也不能这样啊。”

李芙蕖的朋友帮腔,“就是,芙蕖没得罪你吧。”

“贵的买不起,七八块一包的也有啊。”

“连这都要拿。”

在她们眼里,穷,就是原罪。

薛小婉咬着唇,试图抬起头来理论,可一听她们的话,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她一遍遍地说着“我没有”,但教室里的起哄声太大,盖过了她的声音,或者是,根本没人去听她说话。

“我没有。”薛小婉嘴唇翕动。

教室里,嘲笑声、议论声、李芙蕖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张浓密的网,比外头的阴沉天气还要令人窒息。

佟辛挺直背脊,写完试卷的最后一道题目,笔尖停在上面好久。

李芙蕖那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那就报学校,反正你本来就是要退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