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云积寺位于城西云积山中。

云积山, 山势颇高,常有云雾积于半山腰中,故而被称为云积山。

而云积寺则依山而建, 层层递升, 颇为秀美壮丽, 是京中达官贵人常去游玩的地点之一。

若是有那体力好、有兴致、有时间的可沿石梯而上,逐层欣赏,直至山顶的毗卢殿而止。若只是前来烧香祈福的则在山脚下的大雄宝殿即可, 烧完了香祈完了福, 还可以去附近的明镜湖去欣赏湖中白莲。

顾香凝去时, 发现今日大雄宝殿前来烧香祈福之人甚多。

多为读书人。

顾香凝十分不解,转身询问身边跟来的丫鬟玉棋。

玉棋在顾香凝身后回道:“禀表小姐,再过几个月便是会试了, 想必这些读书人是来求个好成绩的。”,语气礼数周全, 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原来如此。

顾香凝恍然大悟。

是了。

这个时空的科举与后世有所不同。

会试在秋天, 乡试却是在春天。

云积寺山下不远便是白麓书院了。

这些读书人应是白麓书院的学子了。

对于玉棋的冷淡, 顾香凝也不以为意。

玉棋是老国公夫人给她的陪嫁丫鬟。

听说原本是为二小姐楚寄书准备的,只是, 楚寄书尚未订亲, 而顾香凝三个月后便要出嫁, 于是, 便给了她。

二小姐楚寄书有意二皇子。

以二小姐楚寄书嫡幼女的身份,若是真能嫁给二皇子必是正妃。

从一个正妃的陪嫁丫鬟沦落到一个庶妃的陪嫁丫鬟这样巨大的落差,玉棋如何会甘心?!

自从玉棋来到南熏院后,便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

顾香凝只当没看见。

她又不是真打算给李承熙那个蛇精病做庶妃。

玉棋对她有怨气才好。

有怨气便不会对她用心……不用心……她便容易找机会脱身了。

这是顾香凝为什么来云居寺别人都不带,只带玉棋的原因。

“表小姐, 我们走吧……您是待嫁之身,待祈福祷告好后,还是早早回府的好。”,玉棋一板一眼的声音再度响起。

看着玉棋没有表情的脸,面纱之下的顾香凝嘴角微微一翘,柔柔道:“好。”

庆国公府跟来的下人留守马车,只有玉棋一人陪同顾香凝进了大雄宝殿。

一入寺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檀香味道,顿时熏得顾香凝头晕眼花,这香味太重了,她晕香的毛病又犯了。

顾香凝跪在蒲团垫子,白着脸,抖着手,接过玉棋点好的三枝香磕了三个头。

纵然熏得头晕目眩,顾香凝还没忘了虔诚地祈祷自己此次能够顺利逃跑成功。

原本,顾香凝计划是在磕完头,挤出两滴眼泪,假借思念亡父亡母,心情郁闷,要求去明月湖散散心。

可现在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玉棋,扶我去明月湖走走……”

顾香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色泛白,额头隐有虚汗。

表小姐晕香,玉棋自是知道的。

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

原本,玉棋是想着烧完香后,便早早带表小姐回府的。可是,见表小姐这幅模样,玉棋也知道得找个有风的地方吹吹才好,否则,真的是半道晕过去,她就麻烦了。

因此,玉棋虽然心有不愿,但是,还是扶着顾香凝慢慢往明月湖这边走。

顾香凝其实一离开大雄宝殿,没有了浓郁的檀香味道包围,便已经好了许多。但是,为了能顺利到达明月湖,顾香凝还是装做没力气、虚弱的模样,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依靠在玉棋的身上,造成一副她还没有好的样子。

玉棋不敢抱怨,只能冷着脸,吃力的扶着顾香凝慢慢走。

明月湖离大雄宝殿并不算远,也就几十米的模样。

顾香凝虽然走得慢,但也已感觉到了有微凉的带着湿意的风吹拂在脸上。

不由得心跳加快。

可是,为了表现出她还没恢复的样子,就算心里激动,可也还是得慢慢地走。

这种煎熬……别提多难受了。

当波光潾潾的明月湖映入眼中时,顾香凝甚至差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而踉跄了一下。

“表小姐,小心脚下。”,玉棋以为顾香凝脚软被绊到了,连忙提醒道。

顾香凝站稳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道:“玉棋,不用扶我了……我好些了……我自己慢慢走吧……你也歇一歇……”

玉棋也累了。

闻言便松开了扶着顾香凝的手。

顾香凝慢慢地沿着湖边走着,装作欣赏着明月湖的风景。

明月湖景色秀美清丽,幽幽的湖水衬着亭亭玉立的白莲,微风吹皱涟漪,白莲微点,宛如凌波的美人儿一般淡香杳杳,娇羞妩媚。

若是在月下赏景,怕是要美得如人间仙境一般。

连一心想要早些带顾香凝回去的玉棋也沉浸在美景之中了。

见玉棋已被景色迷了心神,顾香凝的目光四下游移,开始飞快地找寻最佳脱身的地点。

顾香凝从未来过云积寺,更未见过明月湖。

她只是在游记中见过关于云积寺的文章,里面记载了云积寺旁有明月湖一事儿。

可实地来,她还是头一次。

她必须得尽快找到可以让她表演落水脱身的地点,否则,待一会儿玉棋清醒过来后,怕是就要带她回府了。

若是此次失败,她再想一个新计划脱身,就难了。

而偏偏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顾香凝的眼中满是焦急,手心也汗津津的。

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眼见着走得有些远离人群,湖边越发僻静难走,玉棋顾不得再欣赏美景,提醒道:“表小姐,咱们该回了……”

顾香凝心一跳,脚下的步子不停,只是低头幽幽道:“玉棋,我有些想念家人了……想要……再走走……”

她就快嫁人了,可是,家里的亲人们却都看不到了。

多可怜?

就不能让她散散心吗?

顾香凝蒙着面纱,挡住了她大半张脸,玉棋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眼角晶莹……

玉棋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不屑的目光从顾香凝满头的珠翠上滑过。

这位表小姐初入府时,头上可只是别了一根银簪子,现在再看这位表小姐头上的华丽,怎可同日而语?

能嫁入宸王府为庶妃都已是她的福份了,还如此矫情做甚?

于是,又走了十几步远,玉棋再次出声提醒,这次隐隐有些不耐。

顾香凝便开始哽咽,哀哀道:“待我入了宸王府后,怕是再不能这般自在的走走了……”

玉棋再次收声。

只是,过不了片刻,便会再次提出返回。

顾香凝都用各种’精湛‘的演技给挡了回去,把一个小儿女就要出嫁前的恐慌、无助、任性表演了个十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