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卷 出发 第2章 最后一夜

喝完最后一杯酒后,两人搀扶着起身,刚要走出酒馆的时候,却发现上百人正从马路对面迎面走来。秦虎、胡坤对视一眼,均是一愣,暗想:“莫非我们也被人盯上了?不会吧?就杀我们两个人犯得着出动这么多人吗?”

正愣神间,只听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兴奋喊道:“大当家,二当家!可算找到你们了!”

两人定睛一瞧,原来来者并非敌人,却都是漕帮中的兄弟。而说话的那人正是由由胡坤一力提拔起来的李二狗。

胡坤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大家,借着迷迷糊糊的酒劲问道:“咋个意思?谁让你们跟过来的?”

李二狗道:“你们俩离开牛头山后,大家都乱成一团了!后来兄弟们商议,想去想留都不强求。所以,不想来的,该走的都走了,剩下的这些都是铁了心要跟着两位当家的!”众人都跟着齐声喊道:“对!跟着当家的!”

秦虎、胡坤对视一眼,心中都是颇为感动。

酒馆老板眼见秦虎、胡坤两人赖在门口不走,急于关门的他忙凑上前,不合时宜地问道:“两位老板,我们酒馆马上打烊了,你们二位看是不是……”

秦虎眉毛一立,哼道:“打烊?打什么烊?你没看我的兄弟们都来了吗?”

胡坤大笑道:“没错!今晚就要把你们酒馆的酒都喝光,天亮兄弟们齐上阵!”

众漕帮兄弟顿时热情高涨,各自欢呼雀跃,纷纷涌进酒馆,大喊道:“喝酒啦……”

老板无奈,只得回到后房,把早已睡着的厨师又喊了起来。

看来明天不用开张了。

……

与此同时,在车夫会附近的一间大酒馆门前,余立奎和车夫会的兄弟们早已喝得面红耳赤、肚满肠肥。他们互相搂抱搀扶,大摇大摆地走出酒馆,只见几十辆黄包车停在门口。

余立奎豪气顿发,大声嚷道:“兄弟们,老大说了,今天你们有啥要求都满足,这一天澡堂子泡过了、窑子逛过了、酒也喝了、肉也吃了,你们说,还有啥是想干没干成的没?”

兄弟们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道:“没了!真没了!”

余立奎也笑道:“真没了是吧?明天真要是死在了送人路上,你们这些小子可就不能怪我喽!”众兄弟又笑。

这时,一个年纪最小、身板也最弱的小兄弟看着自己的黄包车,突然道:“大哥,要说我还真有最后一件心愿未了!”

“你说。”余立奎道。

小车夫道:“我这辈子光给别人拉车了,自己却连黄包车都没坐过,我能不能今晚也享受一把?”

余立奎慨然一笑:“简单!我今晚就拉你一圈!上来!”

其他车夫一听也来了热情,你一言我一语道:“我也要体验一下!”

“对!大哥,你今晚也不能拉车!”

“对!今晚要找别人拉我们!”

余立奎看着眼前的酒楼,顿时有了主意,大喊道:“你们等着!”大踏步走进酒楼,众车夫见状,面面相觑皆不明所以。

很快,余立奎就从酒楼里跑了出来,一挥胳膊喊道:“大家伙上车!”车夫会的兄弟们将信将疑,都犹犹豫豫地坐上自己的黄包车。

这时,酒楼大门内忽然跑出一群带着围裙袖套的人,却是酒楼掌柜领着一帮跑堂、厨师跑了出来。

掌柜热情的喊道:“兄弟们,你们老大今晚把我们全酒楼的人都给包下来了。今晚我们不做饭了,集体给你们拉车!”车夫会的兄弟们一听,齐声大笑起来。

掌柜亲自拉上余立奎的车,却叫手下人一人拉起一台黄包车。余立奎高喊道:“兄弟们,走啦!”

掌柜一挥胳膊,大喊道:“一壶老酒,天下在手,兄弟们,走啦!”

在这个注定不会静寂的夜晚,几十辆黄包车在酒楼侍者的拉动下,沿着空旷的大街,风一般驶向前方。

那些原本应该在下面拉车的车夫们坐在车中,彼此肆无忌惮的欢笑打闹着。无论明天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此时此刻,他们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此生无憾。

……

同样的夜晚,沈达大步走进龙凤茶楼,却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空荡荡的大厅之上,桌椅摆设都已经不翼而飞,只有小阿俏一人坐在个大厅中央的婴儿床边,床上摆着各种孩子使用的小衣服、小玩具。

沈达当然知道小阿俏的用意,却还是明知故问:“这些东西你又拿出来做什么?”

小阿俏道:“就是怕你又回心转意。”

沈达只能沉默。

小阿俏道:“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沈达沉思片刻,缓缓道:“洪三已经这个样子了,我怎么走得了?”

小阿俏大声道:“你留下又能怎样?你能改变局面吗?”

沈达道:“明日他们要强送李新力,我应该帮忙。”

小阿俏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不可以!”

“我保证自己平安回来还不行吗?”

“你拿什么保证?我再说一遍,不可以!”

“好吧……”

“我们现在就走!”

“这么晚了?我们怎么走?”

“好,那天一亮我们就走!”

沈达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道:“到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去睡一会吧……”

小阿俏仍旧摇头:“我不会睡的,我知道我一睡,你转身就会去找他们。我就要这样看着你一直等到天亮。”知夫莫若妻,她了解沈达的胸襟、理想、抱负,虽然这也是她当初爱上沈达的理由,但她却不能让沈达为之嵩明。

沈达只好也坐了下来:“好……那我们就一起等天亮吧……”这个天亮,注定不会来得太快……

清晨的太阳终于缓缓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大杂院中,一缕阳光缓缓透过帐幔之间的缝隙,照亮整座昏暗的灵堂。灵堂内摆着五口上好的楠木棺材,每一口棺材上都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棺材前,站满了身穿孝服的人。洪三、拐爷、初予仙、余立奎四人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后都是车夫会的众兄弟。余立奎捧着一束燃着的香,对着棺材拜了三拜,将香火插在香炉中。

洪三对着余立奎鞠躬谢礼,缓缓点头道:“师兄……多谢。”

余立奎苦笑一声,问道:“你小子也会说谢?”明知道这次是要送死,余立奎却还是毅然舍身前往。在他看来,大丈夫理应顶天立地,何惧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洪三点点头,又问:“这些兄弟们知道一会儿我们要去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啊,送人。”余立奎道:“这些兄弟都是我从斧头帮和车夫会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大部分是没家没业也没什么牵挂的,这种事我不强求人家的……”说着大步踏上台阶,朗声道:“兄弟们,洪三这小子刚问我,知不知道一会儿是去做什么的?你们告诉他,你们知不知道?”众车夫大声应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