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没有王者命的王者

见到琉君,是在一座朴实无华的木楼上。

安伯尘动作轻盈,双脚离地面始终隔着半寸,可随后安伯尘发现自己是多此一举,那个背对着他的男子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修炼者的气息。

男子穿着一身灰袍,有些花白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肩后,手中抓着一只签筒。

就在安伯尘出现之时,从筒中弹出一签。

“有吉星出北斗,贵人来了。”

男子笑着道,随后转过身,朝向安伯尘拱了拱手:“久仰安将军大名,今日到此,实乃我琉国大幸。”

安伯尘皱了皱眉,对面那人虽是琉君,却没有为人君王的气质,反倒像一个故弄玄虚的算卦者,实在没法令安伯尘心生好感。

出于礼数,安伯尘还是拱手,口称君上,心中愈为璃珠感到可惜,竟将这样一个无法成事的君上当成救命稻草,委实悲哀。

安伯尘所见过的王者也有不少,早年那个韬光养晦的琉君,翻手为云的匡帝,颠沛流离的龙君,以及深不可测的东岳王,他们的地位实力虽悬殊,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无言中或是有气吞山河的气质,或是让人觉得高山仰止,那是由王者胸中抱负所汇聚而成的气息,隐忍时如泥龙在潭,张扬时龙腾天下。

可惜的是,在这一代的琉君身上,安伯尘无法看到。

“不知君上可有什么志向。”

安伯尘问道。

“本王只愿百姓安居乐业。”

琉君不卑不亢道。

闻言,安伯尘又失望了几分,心生去意。

“不过,今日安前辈到来,正应本王十年前的第一卦。有安前辈在,我琉国重回东界指日可待。”

琉君道。

安伯尘哑然失笑,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琉君:“君上的意思是说,你会卜卦预算将来?”

“正是。”

琉君道。

“可你却非修道中人。”

安伯尘心觉荒谬,他是琉国故人,修行之路始于琉京,这才来见当代琉君。倘若琉君只是一庸庸碌碌之辈,安伯尘倒也不会太意外,顶多一笑了之,可眼下这琉君非但庸碌,且还是个夸夸其词的骗子,安伯尘已失望到极点。

“为何只有修行之人才能卜算未来,为何凡人便无法掌握你们手中的那些力量?”

就在安伯尘即将走出木楼时,耳边传来琉君不甘的声音。

脚步一顿,安伯尘想了想,回过身。

只见琉君紧握双拳,脸上浮起红晕,眼里有悲愤,也有失落。从璃珠口中安伯尘已知琉君的年纪四十有八,正当壮年,可他的眼睛却有些浑浊,眼角生满皱纹,鬓发花白,看上去却有五十来岁。

琉国君王的命途似乎早已注定了坎坷,一代更胜一代。

安伯尘心中感叹,注视着已然平复的琉君,低吟道:“这是因为修行之中所付出的远非你们所能想象,千人付出,一人得报,如此而已。”

“安将军又怎知本王没有付出?我用我这一生,来点燃琉国未来的辉煌,难道还不够?”

琉君盯着手中的签筒,低声道。

“或许还真不够。”

安伯尘不想打击琉君,然后事实就在眼前,他也不想让琉君甚至璃珠还抱有什么无谓的幻想。

“你说你自己会卜卦演算,那你可算过自己的命运,你可有皇者之命?”

安伯尘冷冷问道。

“没有。”

出乎安伯尘意料之外,琉君淡淡一笑:“可是我却能算出我琉国的未来,只要有安将军在,我琉国定会成就鼎盛。”

疯子,这琉君一定疯了。

安伯尘心中暗道。

他一凡人,如何能掌握卜算之术,卜算之术高深莫测,乃是不传之秘,连安伯尘都无从涉足,何况流落到边界之地的琉君。这一切,除了是他臆想出来的,还会有什么可能。只是安伯尘怎么也没想到,璃珠也会相信。

“你是怎么学会卜算的,别告我说,是神仙托梦。”

安伯尘不欲纠缠,随口道。

“正是,是一异人在我儿时托梦所授。”

琉君认真的道。

安伯尘哂然,目光已落向出口处。

“不过,那异人并没直接传授我卜算之术。”

琉君接着道:“他教我的奇术叫作弹指布局术,我却始终无法学会,后来却发现既然能够做到在未来布局,那也可以通过此法预知未来。本王潜心算术三十余年,日夜钻研,终于在十年前有所小成,能预算出条条未来,从中选择出最有可能的那一个未来。”

琉君说得又急又快,再看向安伯尘时,发现他纹丝不动,眼中时明时暗。

往事如烟,这么多年过去,安伯尘竟又听到弹指布局术这五个字,令他惊讶的是,九辰君居然还活着,这么说来,当年于南荒的那场对决,安伯尘和司马槿并没赢。

“原来是他。”

安伯尘喃喃道,看向琉君的目光多出一丝奇异。

弹指布局术高深莫测,安伯尘在和九辰君对决时,也在暗中偷师,可这个世上终究有许多他无法完全领会掌握的奇门绝学,对于弹指布局术,安伯尘也只掌握了六七成。那年在东岳安伯尘曾使用过,只可惜尚没见效,就被东岳王置于死地。

按照这一代琉君的说法,他在弹指布局术的基础上钻研出卜算之术,虽然有些异想天开,可细细想来,也并非不可能。

他若真做到了,那他足以能称得上是天纵奇才,如果放在修行界在,也能成为开派建宗的人物。

一时间,安伯尘来了兴致。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中年人,笑着道:“敢问君上如何称呼。”

“李继宗。”

琉君道。

“那你便为安某展示一下你的卜算之术吧。在近日挑选一事,做个应证。”

“好。”

李继宗点头。

他抱起签筒,轻轻摇晃着,转眼从筒中跌出十来支签。

安伯尘放眼望去,就见李继宗将那十来支签堆叠成一个奇怪的图案,随后取出笔在纸上簌簌写着。他所用的符号标识安伯尘前所未见,却隐隐感觉和那十三支签有关,写了大约有半柱香时间,琉君长舒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珠,随后面向安伯尘,有些凝重道:“胤朝将有大事发生。”

安伯尘一怔,却是突然想起了司马槿的传书,她也是一般,说近日将有大事发生。

“什么事?”

安伯尘问道。

“此事关乎安将军的故人,约莫在五天后,胤朝与截朝交界处,卦象大凶。”

将木签收好,琉君低声道。

故人。

安伯尘脑中浮现出数道身影,心中喜忧交加。

深深看了眼琉君,安伯尘道:“只能算出这么多?”

“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