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茫茫碧波,潮起潮落间,堆成一座座起伏的海山。

蓬莱的海山和吕风起脚下的那座有些像,至于吕风起为何突然心血来潮,在混沌黑海堆砌起一座海山等待安伯尘,或许也和他那段难以忘怀的记忆有关。

蓬莱有许多奇美的景致,也有各色各样的仙人,大多淡泊明志,逍遥自在于蓬莱仙山,不问世外事,不问未来事。

这些仙人个个元寿悠久,活了千年的算不上什么,活了七八千年,上万年的,亦有不少。

在这里,千岁万岁的仙人稀松平常,最不稀罕,反倒是越年轻越稀罕。

“嘻嘻。”

头生犄角的女童从海水中跳起,坐上一头老龟,悠哉悠哉的向不远处那座巍峨雄壮的山门划去。

女童大约八九岁的模样,虽生得粉雕玉琢,却不似凡间女孩那样娇气。一个人独自骑坐老龟,徜徉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享受着猎猎海风的侵袭,怡然自得,时不时还发出清脆的笑声。

天是白色的,若有人细细向上望去,却会发现原来天空中堆满了白云,竟将蓝天遮蔽。白云很薄又很轻盈,且有些透明,连成一片,仿佛倒悬在汪洋大海上的镜子,当阳光泻下时,居然能偶尔倒映出云下的大海。

在那一片片宛如悬镜的天云上,矗立着一座座山峦,也有孤立存在的宫殿高塔,不时有仙鹤从天云另一头飞来,翱翔于青峰华宫间,盘旋片刻,口衔朱果灵芝而去。

女童一边划着水,一边望着天云上的山宫。偶尔有仙人乘着仙鹤从宫中飞出,都会微笑着向女童打招呼,更有甚者一见到女童便乐得合不拢嘴,吩咐仙鹤叼着五颜六色的仙果送给女童。

女童也不害羞,落落大方的向那些仙人答礼道谢,随后将仙果一股脑的藏在老龟的龟壳下。

“真浪费!那座天宫可是月西翁足足花了两年时间炼制的,居然只住了两天,就再见不到月西翁人影了。”

“那座浮山塔也是。自从建好后,居然都没见到过主人进去。”

百无聊赖的女童悻悻地望着天头五花八门的宫殿,嘴里也不知是抱怨,还是羡慕。

“看你眼馋的,你让琴娘给修一座,不就好了?”

女童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竟是身下老龟开口道。

“哼,才不要。”

女童嘟嘴道:“每次求琴娘,吃亏的总是我。上回我求她为你开灵智、通人言,她竟然让我帮她刷了半年的船板。”

“那是你不听话,把嘲风大人从天南带回的水妖都放光了,琴娘那是为了惩罚你。”

老龟探头探脑的说道。

“你怎么又叫嘲风了,你不记得他又改名了?他现在叫天南水妖!”

女童重重一拍龟背道。

“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想当年他还用过我的名字。”

女童背下的老龟感慨道。

一人一龟边游边聊,倒也不赶时间,悠哉悠哉。

距离岸边还有大约三百丈时,女童发出一阵轻“咦”却见一艘风帆若蝶翼的大船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跃离海面,缓缓向龙山飞去。

“怪了,琴娘不在家,嘲风又不是能做主的,怎么突然有客到访。”

女童好奇的自语着:“老龟,你在龙山呆的久,可曾见过那艘船?”

老龟伸出龟头,装模作样的看了两眼,随后叹气道:“船是没见过,可是船上的人,倒是见过一个。”

“哦?”

女童好奇心上来,扳动老龟的头道:“那他们是谁,是哪坐仙山的仙人?”

“若我看得没错,他们应当是蓬莱为数不多的外来户。至少,那个光头曾经喝过我的洗脚水。”

老龟说道,努力掩饰着脸上那抹骄傲。

“这样的话,应当是嘲风叔叔的朋友了。老龟,我们走!”

女童嘻嘻一笑,突然跳起,拎起老龟便向那船飞去。

“她来了。”

船板上,靠着船舷的女子突然道。

女子身材高挑,端庄美艳,美目如画,神色冷冰冰的,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错觉。

“这么快就上钩了。说实话,虽然一直有所耳闻,可真正遇上了,和尚我也难以遏制住蠢蠢欲动的好奇。”

船板上,此前一直托头横卧的白衣僧人打了哈欠,缓缓站起身,俊美无双的容颜在黄昏晚霞的辉映下,宛如镀上一层镏金的光辉,白衣庄严,好似庙里的佛像。

“和尚,你可别乱来。”

又是一阵清朗却豪迈的笑声从船舱里响起,随之走出的是一个身形高拔,长发不束的男子。男子笑起时,古铜色的眸瞳里总觉有些东西在闪耀,渐渐的,被女子高挑凹凸的身影取代。

“废话,我自然晓得。这小娃娃,应当能算是蓬莱排行前三的恐怖人物了。”

无华嘴角扬起,望向拎着老龟由远及近飞来的女童。

而霍穿云则走到女子身边,温柔的注视了她一眼,随后转向即将落到甲板上的女童。

女童从天而降,老龟顺势从她手中挣脱,手臂摇晃着从壳里伸出,随后看向无华,道:“小子,好久不见了。”

无华一愣,细细打量着面前会说话的乌龟,却怎么也想不起曾在哪见过它。

“小子,你忘了?那年你们刚到蓬莱,在嘲风大人的船舱里,大人用什么招待你们的?”

老龟有些没面子的问道。

“是你。”

无华这时也想了起来,可他哪有心思去管这只话痨老龟,目光投向女童,眼神玩味,却又佯装不知道:“小姑娘,不知道你是?”

“我是琴不归,小名风娘,你们就叫我风娘吧。”

女童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同样也在打量着无华三人。

琴不归,风娘。

无华和霍穿云交换了个眼色,会心一笑,就听女童张口问道:“你们呢?你们又是谁?来我龙山找谁的?”

站在霍穿云身旁的女子依旧冷着脸,张口便道:“我叫公孙无忧,他是霍穿云,他是无华,我们是来找琴娘的。”

“公孙无忧,霍穿云,无华。果然没听过。”

风娘小声念叨着,她在蓬莱的几十年里还很少见到有人对她不假颜色,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由多看了两眼公孙无忧,继续问道:“那你们来找琴娘做什么?”

她问出后,公孙无忧、霍穿云和无华同时露出迟疑之色,不确定的端详起自称风娘的女童。

“这个。”

无华走到女童面前,蹲下身,笑呵呵道:“难不成,你不是琴娘的女儿?”

“谁说不是!”

女童大声叫道。

“那你怎么。”

无华有些汗颜。

“嘻嘻,怎么,谁规定了做女儿的不能直呼娘的名字。我这样唤着,琴娘也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