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盛樾怎么也没想到会在结婚这件事上被人摆上一道,他的结婚对象被掉了包,换来的甚至还是对方的双胞胎弟弟。

他是怎么发现床下那个蹲在卧室门背后长蘑菇的人不是所谓的“宋秋年”而是他那个几乎不在外人前露面的亲生弟弟宋秋澄的呢?

盛樾不禁头痛地想,他肯定是昨天酒喝多了,喝糊了脑子,才会没发现这个人不是宋秋年。

尽管他与宋秋年只有过几面之缘,但在半个月前,他还是和宋秋年独处了些许时间,宋秋年的样貌他是记清楚了的。

可宋秋年和他弟弟宋秋澄明明这样好区分——虽然是九成像的五官,可宋秋年人要高些,也更清瘦,脸颊上早已褪去婴儿肥,眼底有胜雪的冷傲。

而宋秋澄呢,大约是在家受宠的缘故,身体要圆润些,尽管和盛樾比起来,还是能圈在怀里的小只。

他的眼睛也比宋秋年的大,看起来便不像他哥哥那么冷。

盛樾越回想,便越能从那场婚礼上找出些再明显不过的线索。

昨天一整天,作为新郎之一的宋秋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

他总是埋着头,抿起嘴,做一些类似不安的小动作,盛樾当时认为他是在紧张和害羞,现在想起来,那就是十足的掩饰行为。

更可疑的还是昨晚回房后,宋秋澄表现出来的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简直和盛樾印象里的宋家大公子天差地别。

他比盛樾先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洗过澡了,就早早地将衣服扒光了躺进床里,盛樾回房间时,他正伸着两条光裸的手臂在床上剥干桂圆吃。

先不说一个体面人家的清冷大公子怎么从婚礼现场顺了把干桂圆揣进包里,还在婚床上吃,只凭他在新婚夜里还惦记吃干桂圆,盛樾就应该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来。

可是在婚礼上他喝多了酒,脑子确实算不上清醒,竟然以为那是宋秋年不为人知可爱的一面。

他把人按在身下做足前戏,已经用了最大程度的意志,在进入温柔乡后,就更加不管不顾,一夜差点没醉死在宋秋年身上。

关于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拼接起来的还是不完整。

怪道说宋秋年在床上怎么不说话,只有在盛樾进得深或重了时,他才会发出一点轻轻的哼叫,几乎是任人摆布,紧紧抱着盛樾,顺从得不得了。

原来是因为心虚啊。

盛樾发现这一切时的心情非常复杂。

在他睁眼后,没有在床上看见宋秋年。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喝过这么多酒,醒来后头疼眼胀,思绪没回笼,就看见“宋秋年”蹲跪在门背后。

裤子反着穿的,衣服披的是盛樾昨天换下来的西装外套,顶着一头睡乱的蓬松头发。

猛一看,是有点像朵蘑菇。

盛樾问他:“你在干什么?”

虽然昨夜他们把该做的都做了,但盛樾不得不承认有一部分冲动是酒精作祟,而现在他们都回归清醒,在面对彼此时是会有些尴尬在。

倒也不至于下床蹲着吧?盛樾不禁想。

宋秋年听到盛樾的声音,肩膀一抖,然后慢吞吞地转过来,哭丧着脸反问盛樾:“这是哪里?”

盛樾蹙眉,才逐渐发觉出宋秋年的不对劲。从脸上的表情到行为举止,都很奇怪。

他压了压情绪,回答道:“这里是卧室。”

“谁的卧室?”宋秋年的嗓子有点哑,他里面没穿衣服,就披件外套,也不知道蹲了多久,脖子上有还几处明显的亲吻痕迹,盛樾看着,忽然打了个冷颤,一股不真实感从脚心窜上来,有个想法随即在脑海中冒了出来。

不会那么荒唐吧,他想,不至于,这个人不是宋秋年吧?

“我们的卧室……”盛樾仔细盯着他看。

“我们……”“宋秋年”在嘴里重复这两个字,随即表情更加悲伤,他小声对盛樾说:“我屁股疼。”

盛樾登时觉得耳背烧起来,他不记得昨晚有没有做过火,按道理是没有的,他在床事上向来都算的上冷静。昨晚气氛挺好,加上“宋秋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作为新婚的夫夫,在婚礼当晚行房,也是说得过去的……

“抱歉,昨晚……我看看呢……”

盛樾尴尬地轻咳,掀开被子下床朝他走过去,“宋秋年”抬起下巴望着他,眼圈都是红的,摇头说:“不要看,屁股有什么好看的。”

盛樾不由笑了:“你说疼啊,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不是受伤。”

“宋秋年”似乎不想要盛樾靠近他,站起来抬脚就跑,扑回床上,脸闷在被子里说:“我屁股好疼,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啊?”

“回哪去?”盛樾感到不可思议,“昨天我们才举行完婚礼,你要回哪儿去?”

他下意识摸了摸无名指上的素戒,越发觉得“宋秋年”有问题,于是半试探地凑过去,坐在床边叫他:“你出来让我看看,要很疼的话,我就叫人买点药。”

“宋秋年”就快把自己蜷缩得跟团刺猬一样,衣服也掉了,暴露出半身雪白的肌肤,上面依旧能看见些隐约的红痕。

提到婚礼,他肯定是心里有鬼的,不仅不回答,还胡乱朝盛樾摆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觉得送我回家就好了!”

盛樾拉拉他的被子,说:“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结婚了,今后大部分时间应该都是要住在一起的你知不知道啊?”

“宋秋年”说:“我知道一点点,但是……”

盛樾幽幽地问:“但是什么,但是你不是宋秋年?”

“宋秋年”僵住了。

为了印证,盛樾又问了一遍:“你不是宋秋年,是吗?”

“宋秋年”唰得掀开被子冒出头,涨红了脸,辩解道:“我是,我是宋秋年。”

盛樾心里已经基本明白,他的确不是宋秋年,宋家有两个双胞胎儿子的事他早就知道,一个清冷地像根竹竿子,另一个据说因为天资不足,智力发育比旁人慢许多,所以就在家里养着,鲜少露面,怕人多惊着他。

所以现在这个人很像宋秋年但又不是他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宋秋澄。

但是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盛樾都很奇怪,他首先觉得不是愤怒,毕竟他和宋秋年的婚事本就算不上两情相悦,再加上如果不是养父生病后身体每况愈下隐隐表示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他成家,盛樾不会这么早想要结婚,更不会草草选择结婚对象。

如果没出这样的岔子,他以为,和宋秋年婚后同吃同住,再慢慢培养感情,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宋家不太仁义,要是反悔的话,为什么不能坐下好好谈谈。他也不是不讲道理,光天化日的,又不能抢人,你情我愿的事,为什么要牵扯宋秋澄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