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深潭酬丽女汲水千担

展鹏飞不觉有点儿眩惑了,究竟怎样做法才是最正确的呢?

孙小二吃了一惊,道:“展爷,你怎么啦?面色有点儿不对呢!我刚才是随便说笑的,你可别认真啊……”

展鹏飞道:“我忽然想起一些别的事,与你无关,更不会认真,你放心吧。”

孙小二道:“这样才好,我说,展爷你刚才好像有什么要紧之事要我去做,对不?是怎么回事?”

展鹏飞道:“本来我要托你查探一些人物行踪,但现在想想看,还是自己做的好。”

孙小二皱起眉头,道:“展爷你还是记住我那句话么?”

展鹏飞道:“绝对不是,因为我要查的人,不比等闲,最好由我自己去,以免发生危险。”

孙小二笑一笑,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但你可曾想到我擅长逃遁?其次,我向有关之人查问的方法比你多,也比较内行一点儿……”

展鹏飞道:“我不能否认你的确有这些本领,可是断肠府的人可不好惹。同时我还不知那赖铁嘴是奉了何人之命,把玄铁葫芦交给崔小筠?此举含有什么阴谋?从崔小筠的口气中,好像与断肠府之人有关呢。”

他不明白的事还多着呢,例如詹白水替狄大侠之女医治之谜,他本人忽遭惨死等等。这些事好像都有关连。

孙小二沉吟一下,才道:“古人云,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最好直截了当的去问崔小筠。”

展鹏飞用心想了半晌,决然道:“好,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不但去问崔小筠,还要去找狄大侠,当面问个清楚。”

孙小二道:“展爷,人家说事不关己,己不劳心。我们劳这个心干吗?为了谁呢?”

展鹏飞道:“唉,我何尝不知道呢?在任何人看来,咱们都是属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一类,我自己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我只觉得这些事情,总不能全天下人都不管,对不对?”

孙小二道:“咱们好像拿性命来开玩笑呀,你可知道?”

展鹏飞道:“我知道,以天下无敌的狄仁杰大侠,也不敢招惹这些邪人恶煞,他们的厉害可想而知了。”

他说到这里,仍然强烈地暗示他一定要卷入这个漩涡中。

孙小二心中叹一口气,想道:假如他再活上一二十年,便很可能退出这一场江湖的恩怨纷争了。

这是人生之中的各种阶段之分野,当一个人在某一阶段之时,都会显示出此一阶段的特性。

孙小二涉世已深,深知此理,是以毫不奇怪。

不过他对自己仍然死心眼地追随着展鹏飞之举,却有点儿迷惑不解。这种做法,大大违背了他向来“趋吉避凶”的原则。

我敢情也变了?孙小二一面行去,一面寻思。这个年轻人凭什么使我如此死心塌地呢?我会得到什么好处吗?哈……我八成儿是疯了!

突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城内,当下收摄一下心神,辨认道路,然后迅快奔去,开始调查断肠府以及各大帮派在此地的情形。

几丝云影飘过静静的蓝天,现在已是下午时分,满屋子都是清幽的香气,那是阳光照晒在山林草丛上所发出的气息。

崔小筠每日到了这个时候,总是心无旁骛地做她佛门弟子和武功上的功课。

她屈着双膝,跪坐在房门口,细致透空的帘影,把外面强烈的光线滤减了很多。

这个面色红润,看来美丽纯洁的少女,长眉轻轻皱着,因为外面有好几只蜜蜂嗡嗡地飞着,如果不是被竹帘隔住,一定会飞入屋子来。

她很想扬袖发出一股内力,把这几只蜜蜂驱去。但她却没有这样做,迅快敏锐地反思自己这个念头。为什么今天会感到有点儿不耐烦呢?

四下静悄悄的,帘外的青山,以及近处的树木花卉,在偶尔飘来的鸟声中,有一种宁谧之美。这是世俗之人难以享受得到的清福,并不是说世上少有宁静清幽的地方,而是所有的俗人,难得有闲逸不争的心境。没有闲逸的心境,则纵然处身在更清幽更宁静的地方,也没有用处。

崔小筠微微瞑目,细细查究心绪波荡的缘故。她在寺庵中,不论是佛学要旨,或是禅定功夫,都远胜旁人。

她让自己慢慢地自然地进入无思无虑的清静境界中,一毫也不勉强,更不着意寻思。

然后,心头灵光一闪,忽然洞澈了原因。

啊,这真是想不到的事!她微微吃惊地想:原来是那个年轻人扰乱了我宁静的心湖……

这几乎是不可能之事,因为数年以来用功探求的结果,“情”之一关,她已经勘破了。

没有男人能够使她动心,从来都没有。甚至曾经使她困恼和渴幕的亲情,也完全不留痕迹。

如今严格地说来,展鹏飞也没有使她动心,只不过他留下来的印象特别深刻,而且往后还有牵连,所以在感觉之中,这件事还未了结,教人不得不留在心头。

崔小筠只是微微惊讶而已,可不害怕。她知道自己可以应付得很好。别说展鹏飞只是一个普通的,略具武功的男子,还有他并未向自己表示过什么。纵然完全反转过来,假设展鹏飞十分的杰出不凡,又极力的想追求她,她也能够应付。

于是,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心灵中一片宁谧,好像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焚香诵经,以及冥思默想了好久。便起身出房,来到香积厨下。

角落处有个短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竹椅里打盹。

崔小筠徐徐走过去,拉起老婆婆的手,使她睁开眼睛。

老婆婆没有什么表情,眼光昏钝。

崔小筠含笑盈盈,放开她的手,然后用双手连连打手势,动作优美迅速。这是对聋哑之人的手语,在这种残疾之人看来,意思明显得像说话一样。

老婆婆看了她的手语之后,迟滞地回了一个手势说:我要睡觉。然后自顾自闭上了眼睛。

崔小筠转身走到缸边,挑了两个大水桶,飘逸地行出香积厨。

庵后是一片小小的菜圃,穿过菜圃,有条小径通向半山,那儿有一个潭,潭水清冽,历来庵中用水,都取给于此。

菜圃中有两个女尼,一个年纪较大,约是四五旬光景,另一个只有三十岁左右,手拿锄头,看来很壮健。

她们见了崔小筠挑着水桶出来,都没有惊讶之意,只淡淡看她一眼,便继续她们自己的事。

崔小筠在她们身边行过,隐隐听到年老的女尼说这一片菜圃,每年出产的蔬菜可以值几两银子等等。

她皱皱眉头,但觉这个净因师太,亦即是庵主净缘师太的师妹,真是俗不可耐,一个出家人,整天价计算着银钱,当年她应该做商贾才对。

对于另外那个壮健的女尼却颇有好感。这个女尼法名善勤,向来人如其名,勤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