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深潭酬丽女汲水千担(第6/7页)

程云松道:“那用不着,六欲之中,没有一种不是依靠青春的,当年华老大之时,不论是谁,也无能为力。”

崔小筠道:“好,不过我先说明白,如果你未得我同意,而有失礼的行为,我便马上走开。情形严重的话,我可能杀死你,请你记住这一点。”

程云松心中大喜,脸上保持平静,淡淡道:“咱们只是寻求真理,我自信不论情感有何变化,也不会对你失礼。”

清晨的露珠已经在朝阳下消失,虽然山中的空气仍然那么清新,微风带着凉沁沁的晓寒。可是仍然可以意味得到午间的炎热正慢慢接近。

就像“命运”一般,虽是渺茫难测。可是很多时候,人们依然能够感觉得到其中的变化!

这个男人走的时候,就像出现时那么悄无声息和不留痕迹。

崔小筠第二次把空的水桶带回潭边时,程云松人影已杳。

她一点儿也不在意,不让心湖起半点微澜。于是,她继续挑水,一担担的往庵里挑回去。

这种刻板式的劳动,根本不需要脑筋。在她来说,也不必多消耗太多的体力。所以她的身体和心情方面,全都处于一种空闲状态中。

也不知挑到第几担,来到潭边之时。她忽然停了下来,凝眸寻思。

程云松那股潇洒的风度,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明明已约好作一个试验,却又忽然不辞而别,留下来一大堆疑团。

他是什么人?家住何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靠什么维生?

假如他履行约定,那么将如何进行?是在这落帽峰一静庵?抑是到别一处地方?

崔小筠耸耸肩,颇费了一点儿气力,才把程云松的影子抛开。

她伸手去拿水桶,忽然觉得挑水这件事,对她没有什么意义。

我为什么不停地挑水呢?庵里又不缺水用。

崔小筠想道:纵是为了代展鹏飞还债,也用不着如此拼命啊……一定是另有原因的。是为了“逃避”呢?抑是想“发现”什么?

我该回到庵里,做点儿功课,等有空之时,再替展鹏飞挑水才对……

她的思想被一阵朗朗的语声打断。“崔姑娘,在下有点儿消息奉告!”

崔小筠抬眼一望,只见展鹏飞在左方一块大石后转出来。

这个青年英俊轩昂,语声和态度中都含有一股淳朴味道。

崔小筠忽然泛起一种亲切之感,于是笑了笑,道:“啊,是你,有什么消息呀?”

展鹏飞走到她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儿的气味好舒服……”

崔小筠同意道:“是的,大概是这个小潭的缘故。”

展鹏飞道:“这儿凉快得多了,不比山下城市里,太阳一出来,就渐渐热了。”

她嗯了一声,道:“山上总是比平地凉快的……”

展鹏飞找了一方合适的石头坐下来,随手扯了一根草茎,放在嘴里咬扯。

他显得很悠闲,甚至有长久聊下去的样子。

崔小筠也在另一方石头坐下,反正山中岁月,从不着忙,慢慢的聊上一阵也好。

展鹏飞想了半天,才突然道:“我看见你那个朋友走了。”

崔小筠张开口,正想否认是朋友。但忽然想到如果她和程云松不是朋友,以后若是常在一起,岂不是叫人瞎疑心?

于是她咽下否认的话,曼声道:“哦,你也看到了?”

展鹏飞不便再问下去,以免有追根究底之嫌。因此他虽然见到程云松走动时身法矫健,快若流星,武功极是高明,却也不再提起。

“对了,我赶上山来,为的便是昨午儿在外面听到一些消息……”

展鹏飞一面说,一面回想起昨午的事情,那时候他挑了水桶,到水潭去取水。

在小径上,忽然从树叶间隙中,看到有人走动。

他知道那是另一条小径,可以通向庵前。仔细查看时,两个人先后晃过去了。

前头的一个是五旬左右的比丘尼,他不必费一点儿心思,就猜得定是此庵主持净缘师太。

后面的一个是个男子,晃过去时轻飘飘的,好像脚不沾地一般。

展鹏飞诧异地想了一下,还是走到潭边,放下水桶,不过没有继续打水,迅即绕到那边的山径去,循着净缘师太他们行过的路,悄悄跟去。

离一静庵只有百来步之遥,转角处传来话语声,使展鹏飞惊觉地停步,侧耳而听。

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道:“施主,崔小筠这孩子一定在庵里。她从来不乱跑,可以说是足不出山……”

另一个男人声音道:“这儿二十两银子,给贵庵添点儿香油。”

净缘师太呵呵笑起来,道:“施主今日布施小庵,为自己种了福田,待贫尼去把崔小筠叫来可好?”

那男人道:“用不着了,我自己去找她就行。你装作不知道我来过,行不行?”

净缘师太道:“行,行,那么贫尼先回庵去,您施主随后再进来就可以啦。”

他们还说什么话没有,展鹏飞已不知道,因为他已悄悄行开。

照这样看来,这个男子曾经在庵中借宿一宵,直到今天才离开的。只不知此人是崔小筠的什么人?是她的长辈?亲人?抑是朋友?

崔小筠见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还没把山下的消息说出,便提醒他道:“你刚才提到有些消息,是么?”

展鹏飞道:“啊,对不起,我的确打探到一些消息。”

崔小筠道:“是不是有关断肠府的?”

展鹏飞点头道:“正是,听说断肠府一下子来了不少高手,甚至有人传说连府主也来了。其他各大邪派,也都……”

崔小筠摆手阻止他说下去,道:“别的人我不管,只要知道断肠府的消息。”

展鹏飞耸耸肩,把一些话咽回去,道:“好吧,那断肠府府主曹天行座下四大恶人,最少已来了三个,至于曹天行本人有没有来,我可就不知道了?”

崔小筠道:“曹天行是断肠府主么?不知长得怎生模样?”

展鹏飞道:“我也没见过,不过有人告诉过我,断肠府主曹天行,是个阴阳脸,半边黑半边白,一定很易认出。”

崔小筠道:“对,那不难认出。那四大恶人呢?你可知道他们的模样?”

展鹏飞讶道:“你跟他们有过节,却一点儿不知人家的底细?”

崔小筠道:“我从不下山,怎会知道呢?”

展鹏飞很想叫她问问她的朋友那个潇洒的文士。可是他终于忍住了,道:“曹天行座下的四大恶人,我只记得一个叫蒙良,外号大屠夫,一个女的外号火中莲,名字忘记了。还有一个外号忍书生,名字也忘记了,第四个连外号也没记住。”

崔小筠瞅他一眼,心想:第四个恶人该不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