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章 巧字成书(第3/5页)

他不是找人,是找店。

找的是“五福”客栈。

吴天才曾与他订约,彼此谁先到,谁先等,务必在这“驻马集”的“五福客栈”见面。

走到正街,一块巨大招牌,矗立当前,上面写得是:“五福客栈,仕官行台”。

古代的客栈,多半营酒食,“五福客栈”是“驻马集”上,最漂亮最宽敞的旅店,在临街一面遂也开了家六间门面的豪华酒馆。

沈宗仪才一走进店门,店小二便上前招呼,哈着腰儿,陪笑问道:“请问相公,您是要点酒饭呢?还是要住店休息?”

沈宗仪道:“先给我来上一壹好酒,四色酒菜,我要等位朋友,倘若这朋友在黄昏时分仍未到来,我便住店等他一宿。”

店小二看出沈宗仪神采*人知非俗客,一迭声的答应下,把他让到东窗下的一个洁净座位上去。

然后,陪笑脸道:“相公,本店‘槽溜鱼片’,‘红烧蹄筋’、‘五福临门’、‘三阳开泰’全是招牌菜,作得不错,要不要每样弄一点来,给您下酒?”

沈宗仪笑道:“我只有一个人,无需过度浪费,随便配点菜便可,等到我那朋友来时,再复大吃大喝!”

店小二“念念”连声,退出准备一切。

少顷,洒菜送上,果然肴精酒美,使沈宗仪大快朵颐之下,把胸间郁闷,和赶路疲劳,都略为消减!

独酌片刻,天光已近黄昏。

沈宗仪知道吴天才可能不及于今日赶到,遂叫过店小二,含笑道:“店家,看来我那位朋友,无法及时赶来,只好请你准备间洁净上房,给我住一宿了……”

话方至此,一阵辘辘车声,在“五福客栈’之前,倏然停止。

跟着,酒馆中原本高淡阔论的喧杂人声,突地一齐静寂。

沈宗仪是感觉灵敏之人,俊目一翻,向店门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把他看得双目紧蹙,暗暗叫苦。

原来,那使满堂酒店,一齐倏然静默之事,是店门外莲步姗姗地,走进了客光绝代倾国倾城的岳倩倩。

上次,好容易借着追赶杀马之人,不辞而别,想不到岳倩倩重行买马驾车,彼此竟这快便又重逢?

双方既已通过姓氏,岳倩倩并曾识破毒面,解救了自己一次危难;则在此相会之下,怎能再故作高傲地,不予理会?

故而,岳倩倩一进店门,沈宗仪便座位上站起身形,抱拳相迎。

他以为岳倩倩必来与他同座,甚至会浅怒佯嗔地,质问他为何不告而别?

谁知他居然把事料错?

岳倩倩入店之后,本是面带嫣然微笑地,向东西窗下缓步走去。

但在发现沈宗仪,并与他目光相触,便立即把脸色一沉,凛若冰霜地,一拉着白嬷嬷掉头转向,走往西面窗下落座。

这一手,着实出于意外,把沈宗仪弄得几乎无法下台。(活该!)

他俊脸之上,烘的一热,连耳根步位,都自觉得有些发烫!

赶紧放开那抱拳迎人的一双手儿,讪讪坐了回去。

人虽坐下,但头儿也随着低垂,不赶遽然抬起。

沈宗仪怕什么?

他怕两样东西,一样是怕岳倩倩的冷漠脸色,另一样是四座酒客发现他似乎自作多情,受了岳倩倩的冷落,纷纷集中投射的嘲笑目光。

白嬷嬷是老江湖,于进店后,对酒店中的一切人事,全都留上了神。

她才一落座,便向岳倩倩低压语音,含笑说道:“倩倩,你这一招果然厉害,沈相公已然在脸红脖子粗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岳倩倩低低“哼”了一声,秀眉双轩,冷笑说道:“让他气去,他已把我气得半死,我已打定主意,从今天开始,要好好给他点气受受……”

白嬷嬷笑道:“你的主意虽妙,但到头来,总得有人转圜……”

岳倩倩摇头道:“不必设法转圜……”

这时,店家过来招呼,岳倩倩要了酒菜,继续对自嬷嬷说道:“白嬷嬷,你不要去看他也不要理他,让他去独生闷气最好,倘若被他看出我们是故意如此,更会自以为了不起地,把架子端起来了。”

白嬷嬷笑道:“好,我就照你话儿,作个台下看戏之人到看你们台上人的这出戏儿,怎样唱法,是喜剧,还是悲剧?”

她们互相低语之际,沈宗仪已把桌上的一大壶酒儿,喝了个干干净净!

举杯消愁愁更愁,则举杯解闷,自然也难免会更闷了!

沈宗仪心中既闷,又觉得有点冤枉……

因为,上次他确实以为“无情剑客”萧扬是杀马之人,想为岳倩倩查究,才匆匆追去,并非不告面别。

此刻岳倩倩冷漠神情,显然是为此生气了,要不要主动过去,解释一下,还是对此女不再理睬?……

沈宗仪翻来覆去,不断寻思,不断考虑……

终于在独自把一壶闷酒,喝完之际,下了决心!

他再度起身来,准备向岳倩倩说明一切……

谁知他刚刚站起身形,店门外又有一人,匆匆走入。

沈宗仪一见来人,便双眉微展,又复坐了下去。

因为来人正是那新近与自己结交,一身酒渍一口蒜味,根本不修边幅,但却文武双绝,彷佛在当世武林中,极具声威地位的吴天才!

吴天才别料曾对沈宗仪说准于午前到此处相会,因生平决对不轻然诺,倘若来到,便是失却“福星”佑护,身遭不测,甚至于业已进了替死城,请他不必久等。

沈宗仪等到黄昏,仍未见吴天才到来,心中不禁为他暗暗担心,决定在这“驻马集”的“五福客栈”之中,多等一日。

如今,突见吴天才安然无恙赶到,心中大喜之下,遂暂时把受了岳倩倩白眼-事撇开。

吴天才进店后,一眼瞥见沈宗仪,不禁喜出望外地,边自抢步走过,边自含笑说道:

‘沈兄,想不到你竟还在此等我?吴天才曾云今日午前不到,定是身遭大厄,你怎么不以为我没有你这位“福星”佑护,业已去往枉死城中走一回呢?”

沈宗仪请吴天才坐下,命店家添菜酒后,扬眉笑道:“那些魑魅魍魉的鬼域伎俩,最多只能略为阻挠吴兄,那里会对你构成严重威协,小弟知晓吴兄必来……”

吴天才微微一笑,摇手截断了沈宗仪的话头说道:“沈兄你猜错了,我之迟来的原故,并非遇上甚么魑魅魍魉以鬼域伎俩阻挠,而是追人追得太远,我们别后迄今,吴天才最少奔驰了八百里路呢!”

沈宗仪“哦”了一声,目注吴天才扬眉问道:“吴兄这趟路儿,着实跑得不近,但不知为了何事,追的何人?”

吴天才笑而不答,伸手入怀,取出了两件东西,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