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论道灭神(第3/6页)

谷缜微笑不语,万归藏皱眉道:“你笑什么?”谷缜笑道:“我在想,你当初说服沈瘸子,那些话也很动听!”万归藏摇头道:“沈舟虚深受儒法之害,执念太多,进取不足,收拾几个倭寇,也费了老大的工夫。换了你我,根本不会在陆地上与倭寇周旋,早就大张旗鼓,造船直捣黄龙,先扫荡沿海诸岛,再重创倭国本土,破敌于沧波之间,决胜于大陆之外!”

谷缜摇头道:“万归藏,你说的都是人谋,天意如何,还未可知。当年忽必烈挟一统天下之威,想要平服倭寇,结果神风三来,吹得大元水军落花流水。”

“你说的不错!”万归藏微微一笑,“天意高难问,但不问又怎么知道它的意思?”

谷缜沉默一下,叹道:“你说了沈舟虚许多不是,可我还是比不上他!”万归藏皱眉道:“你胜他多多!”谷缜摇头道:“有三样我就比不上他!”万归藏道:“哪三样?”

“天道无私,天道无亲,天道无情!”谷缜微微一笑,说道,“这三样我样样不行。无私么?我私心太重,总想逍遥自在,好吃好玩;无亲么?我这人不爱寂寞,喜欢热闹,亲戚朋友越多越好;至于无情,哈,三天不见美人,我就浑身发痒,男欢女爱,就得你侬我侬,若不能调情说爱,哪还有什么趣味?所以说嘛,万归藏,你要找打天下的搭档,还得另请高明!”

“是么?”万归藏低眉垂目,幽幽叹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谷缜双手一摊,“可惜得要命!”

万归藏抬起头来,微微笑道:“谷缜,‘周流六虚功’是武功,但凡武功,不同人使来,就有高下之别。如果你以为练成此功,立刻天下无敌,那就大错特错了。换了我是你,一定避开今日,觅地潜修,十年之后,老夫精气已衰,你却如日中天,此消彼长,有胜无败。今日与我交手,你的胜算实在不多!”

谷缜笑道:“万归藏是神龙,冬来潜藏,春来惊蛰,应时变化,能上能下;谷缜却是只皮猴子,上蹿下跳,全无耐性,再说了,我一躲了之,东岛上下岂不毁在你的手里?不错,我火候不足,胜算也微,不过武功一道,千变万化,正如师父所言,天意高难问,不问又怎么知道它的意思?”

万归藏哈哈大笑,仿佛十分快慰,谷缜也是大笑。笑声中,两股劲气从二人体内涌出,纠缠一处,冲撞摩擦,空气中响起“哧哧”异响,满地尘土冲天而上。

突然之间,谷缜生出奇怪感觉,天地飞速放大,他在飞快缩小,一股浩荡之气将他包围,结成一个巨大的涡旋,叫他身不由主,向内慢慢陷落。他的心微微一乱,可这慌乱一闪即逝,他眯起双眼,真气尽力收敛,神意向外蔓延,不住试探万归藏的破绽,他深信任何武功均有破绽,“周流六虚功”也不例外。

万归藏见他临危不乱,暗暗叫了声“好”,身子微微一挺,真气陡然变强。谷缜的感觉又是一变,直如千钧巨石迎头碾来,浑身气血乱窜,根本无法遏止。万归藏的八劲忽集忽分,凝如山岳,散如飞龙,一旦分散开来,不住抵消他的八劲,水克制火,火克天、泽,天、泽克风、雷,土、石克制水劲,雷、风又克制土、石二劲。谷缜依样画葫芦,想要反制万归藏,可他心意一动,对手的劲力忽又收敛,浑然天成,简直无机可趁。

气流越转越快,变化越来越奇,谷缜的真气饱受压制,又为对手反复冲击,渐渐站立不稳,脚下步子蹒跚,一步一步向万归藏走去。他竭力抵挡,可又无济于事,忽觉鼻孔一热,鲜血汹涌而出,跟着耳鼓生痛,双眼发胀,喉头微微发甜,冲出血腥之气。谷缜心里明白,不过片刻之间,他就要步崔岳、沙天河的后尘,真气冲脑、七窍喷红而死。

“喝!”一声沉喝,气劲如山墙压来。万归藏的真气向内一缩,谷缜如释重负,大大后退一步,只觉浑身酸痛,几乎一跤摔倒在地。他抬眼望去,陆渐拳脚如飞,向万归藏招招抢攻。

一眨眼,陆渐出了十拳,万归藏还了一招,一道真气如倚天长剑,刺穿了“大愚大拙之相”,绕过了“明月流风之相”,骗过了“九渊九审之相”,破开了“唯我独尊之相”,击碎了“万法空寂之相”,“极乐童子之相”勉强挡了一下,气劲余势不衰,正中陆渐胸口。陆渐闷哼一声,手舞足蹈地摔了出去。谷缜吃了一惊,挺身欲要上前,谁知一提真气,周身经脉似要裂开,痛得他皱眉撇嘴,浑身上下一阵痉挛。

“咻!”一束白光飞来,萦萦绕绕,飘忽万端,先刺万归藏的背心,虚晃一招,忽又向他的后颈刺来。

左飞卿的“纸神鞭”到了!万归藏头也不回,反过手来,屈指一弹,正弹鞭梢。“哧”,纸鞭轻轻一抖,向后缩回,另一头的左飞卿身子后仰,口中鲜血狂喷,通身火光熊熊,两眼迷迷瞪瞪,身子向后飞出。

人影闪动,虞照纵身跳起,双手托出。两人身子一碰,虞照只觉一股劲力山倒天崩般压来,不由得身形踉跄,连连后退。他大喝一声,双脚如锥,钉在地上,跟着“咔嚓”一声,虞照左膝剧痛,居然被震脱了臼。

“喵!”北落师门的尖叫如针贯耳,地上突然涌出无数荆棘根须,空中天女花开,飘如飞雪。

“温黛……”万归藏低叫一声,叫声透出一丝沉痛,他一转身,目光对上了仙太奴,后者目射奇光。乱神绝智,仙太奴面对强敌,目光绚烂如火,一下子燃烧到了极致。

“喝!”陆渐去而复返,“万法空寂之相”使出,身若无物,在万归藏的气劲中游走两步,忽地沉身扎马,一拳送出,气势唯我独尊,出手时大愚大拙,三大本相合于一招,威力之强,超乎以往。

万归藏身形不动,掌势圈回,一股狂飙迎上了陆渐的拳劲。这时间,热浪滚滚而来,万归藏衣角着火,升起一股焦臭。

“无明神功?”万归藏一皱眉头,右掌探出,冲宁凝轻轻一招,宁凝只觉大力涌来,经脉胀痛,火劲到了掌心,不出反缩,向她周身经脉倒灌回来。

火劲逆行,势必焚心而死。宁凝大惊失色,正要纵身后退,忽听耳边有人说道:“别动!”跟着一股凉气透心而入,闪电一转,逆流的火劲统统消灭。宁凝回头看去,谷缜目视前方,神色凝重,他忽地跨出一步,左掌先横后直,向前扫出,宁凝只觉一股绝顶大力呼啸而前,万归藏的真气一阵波动,心中暗暗佩服,双掌一抡,奋起浑身之力向万归藏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