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这才是

余满楼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们坐在一起商议事情的时候总是感觉胜券在握,总是觉得天下间的英豪都聚于此地,总是觉得自己人都比别人聪明。

站在这座木楼的二楼俯瞰大街上的生死,余满楼真的觉得可笑,甚至都没有觉得自己可怜可悲。

只是可笑。

不远万里从昭理国找来的江湖客居然是对方的人,这个笑话其实一点都不好笑。

“我倒是不希望和你打,我更希望是那个看门人。”

余满楼道:“我回去之后路上就一直在想,如果再与他交手的话应该能赢。”

叶流云道:“其实你不必死,你还有的选。”

“没有。”

余满楼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间有些释然。

“我此时在这,你劝我说还有别的路可选,若我回去的话,怕是反而没有路选。”

他从二楼飘身而下:“不过也好,能与天下闻名的叶流云交手也算是一件幸事。”

叶流云摇头:“你以为,我有必要和你打?”

余满楼忽然间反应过来,他看向四周,其实四周还有很多他的人在埋伏着,不仅仅是那些昭理国铁伞门的人,还有他从长安城带出来的人,可余满楼很清楚,这些人应该不会动手了,现在叶流云只认出来他一个,其他人还有走的机会,不管他是死还是被抓,其他人也能青衣楼是叶流云在主持的消息带回去。

“牺牲我自己么?”

余满楼道苦笑着自言自语。

他不认为自己的人生就该到此结束,虽然看起来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到此结束,他了断了自己,其他地方潜伏着的人就不必暴露。

可是谁也不能轻而易举的做出了结自己的决定。

生死之事,看不淡。

“你是想让我跟你回去吗?”

余满楼问叶流云。

叶流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看向原开元那边,那头野象已经被几十头猎豹撕咬的再也坚持不住,他身上到底中了几百下已经没办法数清楚,浑身上下全都是血,倒在那的壮汉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嘴里的血就在鼓起来一个一个的血泡,然后破开。

他杀了至少二十几个人,可依然没能走到叶流云身边。

“你觉得他这样的死法怎么样?”

叶流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余满楼沉默了片刻,微微摇头:“太丑了,我这样一个在乎自己的容貌,在乎自己的气度,甚至连自己的衣服鞋袜都在乎的人,绝对不会选择那样的死法。”

叶流云上上下下的看了看他,然后问:“你看起来二十岁上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还有大把大把的好日子能过,会很享受。”

余满楼道:“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你看,这意外不是来了吗?”

他想着,好在昨天把姚美伦睡了,而且还睡了不止一次,现在想想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后悔的事,他此生二十几年到现在为止,其实最爱的莫过两件事,一是美女而是剑。

至于权利倒是排在第三位,他对权利的欲望没有那么大,他想名满天下,在进长安之前想的,大概应该是以剑与风流之名满天下。

那该是多快意的事。

“要不然你试试说服我?”

余满楼笑着说道:“我现在确实有些摇摆。”

叶流云道:“也好。”

说了这两个字之后他却没有再说话,也不像是在整理措辞,他甚至没有继续站在那,是去了一边选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一脸平静的看着余满楼。

余满楼道:“这样说服?”

叶流云摇头:“靠说的,应该不足以让你做出决定。”

“说服说服,你连说都不说,怎么能服人。”

余满楼道:“都说叶流云是个很写意的人,看起来确实如此。”

叶流云忽然问了一句:“你刚刚在想什么?”

“想什么?”

余满楼道:“想你怎么说服我,没有想到你是坐在那看着我,打算用眼神说服我。”

叶流云道:“之前。”

“之前?”

余满楼又想了想,之前大概想的是,牺牲自己……牺牲自己,死在这,虽然有些窝囊有些不甘,可想到他父亲之后,想到自己的家族之后,再做出这个决定就没有那么艰难了。

他没回答叶流云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回答不回答的,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叶流云看着余满楼,等不到答案,于是微微叹息:“你不是你以为的那么重要,这是我要说服你的话,只此一句。”

余满楼皱眉,心说这算什么说服的话?劝降啊……劝降不应该是要么花言巧语要么声色俱厉吗?要么利诱,要么威胁,但这样不咸不淡的一句你其实不重要算什么?

“你真的太写意了。”

余满楼将长剑抽出来,他特意没有带他那把漂亮到让人嫉妒的长剑,那把剑的剑鞘上镶嵌着名贵的宝石,镶金边,那把剑也是一把名剑,出自几十年前大宁一位非常著名的铸剑大师之手。

此时他的剑也不是凡品,可和他的爱剑想比差得远了,自杀都不能死在那么完美的一把剑下,真的有些可惜。

那把剑在他手里其实还没有杀过人,他自信可以杀很多人,到头来连杀自己都没能用得上,也真是有些讽刺。

“你先等一下。”

叶流云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边是一座酒楼,距离余满楼大概有十几丈远,那座酒楼里应该有十二个人埋伏着,不是昭理国的人,而是重金买来的江湖杀手,这些人的实力怎么样还不知道,毕竟也确实是第一次为同存会做事。

叶流云抬起手指过去的时候,那家酒楼的二楼窗户打开了,一个一个被的捆的结结实实的人从二楼扔下来,捆的像是粽子,所以摔的很重,看着从二楼滚落到大街上啪叽那一下就很疼。

先后十二个人从那家酒楼里被扔出来,摔的七荤八素,嘴巴都被堵住,疼的喊不出声音。

叶流云的手指向刚刚他要进去的那个地方,孙记全驴宴,那是个不大的饭馆,整个饭馆全都坐满了的人的话也就是能坐下三四十个人,而刚巧,那家驴肉馆里只剩下一张桌子没有人,若是刚刚叶流云和小青衣六进门的话,一定会也只能坐在那张桌子旁边。

围着那张桌子一圈的桌子都是人,每一桌都有人,有的有两三个有的四五个,这一圈人大概有十二三个,在叶流云把手指过去的那一刻,这十二三个人全都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跑,然后围着他们一圈的人也都站了起来,比他们人数多一倍。

站起来的人看看四周又看看外边的叶流云,很快这些人的脸色就变得绝望起来,他们想冲出去,但门口也被堵住了,堵门的是一群持硬弓的汉子,这些硬弓绝对不是大宁的制式武器,而是草原上的人善用的黄杨木弯弓,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人也确实长得很像是草原人,本和宁人没有多大区别,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