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杜松城:丽萨

谢德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恨死了自己——他的内心已经肮脏不堪,灵魂早就彻底堕落,他再也得不到救赎了。哪怕用一百万个银币他都登不上开往天堂的船只,估计他只能和那些穷凶极恶的暴徒一起下地狱了。

“谢德先生?”第二天早上,当丽萨在门口喊他的时候,谢德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怨自艾。“谢德先生?”

“怎么了?”

“波和拉娜来了。”

波和拉娜,还有他们的女儿,都是谢德为他母亲雇佣的仆人。“他们来做什么?”

“估计是来要这个月的工钱。”

“噢。”他起身。

到了楼梯口,丽萨一把拦住谢德。“苏的确是我说的那样子,对吗?”

“是的。”

“抱歉。我们实在是负担不起花销了,不然我也不会多嘴。”

“我们?你什么意思?噢,该死!这不是你该操心的,统统忘了吧,以后一个字都不许提了。”

“悉听尊便!不过你现在也得兑现你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

“让我来管理铁百合。”

“噢,可以。”谢德对此毫不在意。反正他每个月会和所有雇工对一次账,这些人都是谢德精心挑选的,不会耍什么花样,他也暗示过会给他们点分红。

他转身回到楼上拿钱,丽萨困惑地看着他的背影。谢德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但为时已晚,丽萨肯定会好奇短短一夜他是从哪搞来一大笔钱。谢德找出之前换下的脏衣服,把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在床上。他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妈的!”他低声咒骂道,“他妈的给我三枚金币有个屁用!”

他手上现在有一些银币,一把铜板,还有……烫手山芋,一笔他看得见、摸得着就是用不了的巨款,想想真是心如刀割!在杜松城,平民持有金币是非法行为。哪怕外地的银币也能在这儿流通,但外地佬到这儿来之前也得先把金币换成银子。幸运的是虽然黑堡的银币长得很古怪,但重量是差不多的。

怎样才能摆脱这三颗烫手山芋呢?卖给那些前往南方的船长?这是最普遍的做法。他将金币和黑堡给的护身符藏到房子里最隐秘的地方。这下是守着金山讨饭吃了!他数了数剩下的钱币。

二十八个银币,再加上一把铜板。足以搞定他母亲和赛尔那边的麻烦,但要想对付吉尔伯特这点儿钱还是不够,“最后还是被钱困住了。”谢德郁闷地哀怨道。

不过想到苏的珠宝,他阴险地笑了笑,低声道:“就这么定了。”他把东西都装进口袋,回到楼下,把工钱付给伺候他母亲的用人,跟丽萨说:“我现在先出去一会儿。”

安顿好威利的家人后,他漫步走到吉尔伯特的老巢。貌似没什么人在周围把守,这跟克拉格可不太一样!他有点后悔自己没带一把武器过来,可惜他那把剔骨刀已经断了,他们也不在了。他突然发现吉尔伯特的房间里还有别人,窗帘上的人影不止一个!谢德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他急忙跑回铁百合,走向阴暗处的一张桌子,两个看上去就不好对付的外地水手坐在那儿,就挨着渡鸦过去经常坐的座位。这两个人来这儿有一段日子了,他们说自己和另外一些同伴错过了开船时间,正在等下一艘船,但谢德完全没听过他们所说的母港。

“伙计,想不想赚点外快?”谢德问道。

“谁会跟钱过不去?”其中一个答道。

另一个问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点小麻烦,我要和一个家伙做笔买卖,但他可是个反复无常的阴险小人。”

“你想找人撑点场子?”

谢德点了点头。

另一个水手盯着谢德问道:“谁?”

“吉尔伯特,一个高利贷主。听说过没?”

“听过。”

“我刚刚路过他的老巢,可不止他一个人在那儿。”

这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这个高个子说道:“我们得再叫上一个朋友。”

“我可没那么多钱。”

“嘿,别担心,你只要给我们两份报酬,那个人是免费帮忙,有他在事儿会好办很多。”

“他是个狠角色?”

这两人都咧嘴笑出了声,还相互挤眉弄眼,“当然,绝对会让你惊叹不已。”

“那就把他叫上。”

其中一个去喊人了,谢德则和另外一个在谈价钱。丽萨站在屋子的另一头,眯着眼睛注视着他们,谢德有些反感,她实在是管得太宽了。

第三个水手不到五英尺高,还长着一张蛤蟆脸。谢德皱着眉,不太满意,他的同伴说道:“可别以貌取人,他很厉害的,知道不?”

“是吗?好吧,开始行动!”多了三个同伴,谢德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虽然他还不确定这三个人到底靠不靠谱。

谢德到的时候,前厅里正坐着两个小混混,谢德告诉他们:“我要见吉尔伯特。”

“但他要是不想见你呢?”这是一场语言上的博弈,谢德正不知如何反击时,他的一个同伴为他解了围。

“这可由不得他,不是吗?你身上那身膘要是肌肉的话就另说。”说着他拿出一把小刀,剔着指甲缝,那气场简直和渡鸦一样强,着实把谢德吓了一大跳。

“他就在后面的办公室里。”这个胖胖的小混混跟他同伴使了一个眼色,谢德知道他们是打算去找帮手了。

他朝里头走去,那位蛤蟆脸的水手说道:“我就在外面守着。”

谢德走进吉尔伯特的办公室,这位高利贷主正在把不足量的银币挑出来,桌子上放着一麻袋银币,他正一个一个地称重。吉尔伯特抬头怒骂道:“你他妈这是要做什么?”

“我带几个朋友来拜访你,他们也好见识一下你是怎么做生意的。”

“你说这话就是不信我咯,谢德,这可太伤咱俩的交情了。”

谢德耸了耸肩。“外面有些讨人厌的风言风语,说你和苏图谋不轨,正合伙算计我的铁百合。”

“啊?苏她现在在哪儿,谢德?”

“你们果然有一腿!”谢德拉下脸来,“该死的!她果然是因为你才拒绝我的,你个混账东西,她现在甚至都不愿意见我一面,故意让门房说她不在家。吉尔伯特先生,这一切都是你在捣鬼吧!我可真瞧不起你!”

吉尔伯特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似乎在估计自己有多少胜算。然后这个矮小的男人从容地靠到墙上,嘲讽地咧开他那张大嘴。

吉尔伯特开口道:“你到底是来找我闲聊的还是来做正事的,如果是来做正事那就正经点,先让这些家伙滚出我的办公室,可别坏了我的好口碑。”谢德拿出一个皮袋,“吉尔伯特,你还有好口碑?很多人都不打算从你这儿借高利贷了,他们可不想再把血汗钱投入你这个无底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