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谈判

之后, 俞星城把人质谈判的事情传达给英国方面,而英国方面果然稍稍停手,发回了信件, 表示关心迦勒现在的处境,决定在英殖民地与印度的交接处, 先举行一次洽谈。

英国方面, 出席这次洽谈的似乎是曾经和伊凡霍奇平级的东印度代理人, 如今似乎在英国的商务部下主管印度分部。

是一位文官。

在英国,文官并不像是大明的“文官武将”里的文官,而是说这些官员有非常强的专业能力, 长期任职, 绝对中立,不加入党派不参与议会。是铁骨铮铮的实干派,专门帮助上台的执政党实现目标的。

这类文官, 也是大明这些年科举改革想要培养的。

这位官员叫文森特,跟伊凡霍奇相似的履历, 却看起来完全不是一路人。肥大的下巴, 紧紧勒着太阳穴的金框圆眼镜,突兀的红鼻子, 说话口音浓重,却穿的很整洁高档, 把他膨胀的身体紧紧束缚在三件套西装与风衣里。

他甚至还有些跛脚,拄着拐杖慢吞吞的走进屋里, 摘下高礼帽:“这位小姐——或者说女士, 你的上司什么时候到?”

俞星城身边坐着那位礼部主事,二人起身,俞星城开口:“我就是今天会面的主官。在此之前的谈判信件, 也是由我审核后向您发出的。”

文森特有着传统英国人的傲慢和保守,他顿了顿。能接受女人做秘书抄写工作的他,还不能接受一个传闻中愚昧且落后的东方古国,有女人成为高级官员。

更何况她带来了大概十一二名官员,其中包括她在内有三个女人,都穿着官服坐在长桌对面,显然并不是低层的抄录或翻译员。但英国人的要脸,让他内心鄙薄却面子上礼数周全,依旧摘下帽子行了鞠躬礼,俞星城对他揖手,坐下后环顾四周道:“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面。”

外头传来了欢呼声叫喊声,俞星城甚至听到了吹哨,随着他们而来的仙官与印度军士,总觉得有些不安,站在阳台附近频频四顾。

这里是英印控制区接壤处的一所赌马场。

赌马场的主人是一个佛罗伦萨人,此处以无禁忌而著称,烟酒毒不管,黑白黄同游,不但有印度人、英国人,更有大量犹太人,黑人和华人在此处混迹。两方谈判之前,都往这个赌马场里安排了不少自己人以保证安全,但在谈判桌外,大量的人把硬币与纸币砸向赌马桌,一群贵族小姐和她们的情人在座位上欢呼,外头的喧闹与他们在二楼包场餐厅里的谨慎谈话,对比鲜明。

文森特把屁股挤进凳子里,他一坐下,肥满的下巴更是凸出来,不过他说话还是轻快优雅:“听说迦勒·克拉克在你们手中。这家伙可不是想抓到就能抓到的,你们要如何证明他在你们手中。”

俞星城看了身后的仙官一眼,那仙官提起一盏玻璃提灯,提灯没有点火,其中装满了纷飞的蝴蝶。

对面落座的十几位英国官员,连忙站起身来后退,文森特也吓了一跳,但没动——也可能是屁股塞在扶手椅里塞得太紧。

俞星城:“我听说这些蝴蝶可以离开迦勒的存活数个小时。而当迦勒死亡后,这些蝴蝶也会随之死去。”她笑了笑:“不需要我真的放出这些蝴蝶,让你们检验真假吧。”

文森特快把半张脸埋进自己的双下巴里了:“……不用。我们认识他的蝴蝶。关于交换人质一事,我们也拟定了条款,你可以看一下。”

俞星城随手点起玻璃提灯中的灵火,金色火光燃烧照亮昏暗的房间,那些蝴蝶丝毫不被火光影响,几乎在灯火中纷飞。

他们说不需要证明,但俞星城还是证明给他们看了。

为了保证人质不被夺走,她肯定不能带迦勒来到现场附近。不过迦勒这个花蝴蝶,都被那几个女使玩成了半死不活的扑棱蛾子,也没法带出来交接。

她抬手接过对方的谈判条款,两侧的礼部主事与肖潼靠拢过来,一起阅读着皮夹中的内容。

肖潼看的很快,带着怒意低声道:“他们这也算是人质交换?!”

因为上头写的的条例,简直是让大明退出印度洋滚得远远地。

包括不限于,要求大明带有大炮的船只不得越过暹罗地区到印度洋,要求大明的使官与商船立刻离开印度大陆,甚至要求大明如果再次贩卖军工给印度,他们将管控大明的茶叶进口,对其增加五到七成关税。

俞星城看了也有些无语。

这群人是以为他们打到广东福建之后,来签订不平等条约来了是吧。

但英国做出这样的条约,也不是匪夷所思。毕竟他们的海军横扫各大古老帝国,到处都是他们的日不落殖民地,签订了数不尽数的“南京条约”,他们习惯性保持优势,习惯性强迫其他国家退让。

而这次,其实英国的海军确实也保持着优势,如果再这么打下去,他们的水师被英军包围歼灭都有可能。

在这种前提下,英国自然敢提出这些条约,想要逼迫大明的使者、战船与大明的军火一并滚出印度。

俞星城其实心里太明白,印度就像是两个地球两端的国家,在楚河汉界附近的中立地区的地盘争夺。这几乎决定了大明未来是否能在天下经济格局中,占有一席之地。

她倒是不着急,看了文森特一眼,合上皮夹子,道:“我以为这是个交换人质的条约,只提及两方在什么时间地点进行交换,以及在交换前进行多久的停战。”

文森特的圆眼镜从鼻梁上滑下去,他两只眼从眼镜上方看她,笑了笑:“我们也可以不交换。这是看在你们有停战意愿的情况下,才勉强愿意交换的。”

俞星城觉得这么说就没劲了,她放下笔:“既然这也不是个严肃场合,那我便直说了。那就把迦勒杀掉就好了。也不知道在共济会与上议院中都颇有影响力的克拉克家族会怎么想。迦勒是个口风没那么严的人,不是吗?否则我也不会知道你们跟橄榄山的那么多细节。不知道他发现自己会死之后,会不会为了求活命,告诉我们更多事情。”

文森特身边一位官员,有些着急的回过头来。

文森特却不紧不慢的嗤笑:“他知道什么?”

俞星城笑:“比如斐理伯跟你们交接时,只要了橄榄山在伯明翰的停泊权,而轰炸德里是完全免费的,十一月洽谈,几个月之后才敲定了方案,可是你们没想到爆炸规模远超过你们想象。你们如今应该要撕毁条约,禁止橄榄山进入你们的领空了吧。”

对面几个人交换了眼神,文森特:“是迦勒跟你说的?”

俞星城微笑:“他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我接触过斐理伯很多次。别忘了橄榄山曾经停驻在太湖上几个月,您真以为贵国是跟橄榄山做生意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