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终章

许多宾客昨夜都没能回去, 直接睡在这边的客房里,到了中午,大家该吐的吐, 该醒的醒,胖虎又做了好些面条和清淡的小菜, 大多宾客都吃完回去了。

俞星城本来想要出来送客, 但奈何炽寰情绪起伏, 她也抽不开身。

但她已经远远听到了外头,肖潼、铃眉和杨椿楼帮着张罗送客的声音,看来大家都料想她这个新娘第二天早上会下不来床。

可俞星城下不来床的原因, 并不是因为自身。而是因为现在躺平在那儿, 被残酷的世界打击到的炽寰。

不过她瞧得出来,炽寰并不只是在乎修为,可能更多的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和……发|情|期。

俞星城裹上一件小衣, 两臂还是白莹莹的露在外头,她盘腿坐在床上:“你还在乎修为啊, 天底下灵力都衰退成这样了, 你这不也是隐退了,难道还要去打架吗?”

炽寰哀怨道:“只有低级的妖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

俞星城拿脚蹬他:“恭喜你变得跟我一样低级了。再说, 我压根也没觉得你昨儿像个什么禁欲千年的大妖怪。你都喘的跟个抽风机似的了。”

炽寰翻身起来,要去捉她手腕:“你敢笑话我!”

俞星城笑起来:“我觉得很好啊。若是新婚燕尔, 你却对此毫无兴趣,我会觉得很难过的。”她甚至觉得, 自己醉酒后有点迷迷糊糊的卖力, 怕也是想试探他是否真的是个情爱上的呆子。

但显然他也不是。

炽寰后知后觉,俞星城大概是喜欢他这样“堕落”的,他也忍不住开心了几分:“真的?我倒也没有那么在乎修为, 我就怕你不喜欢我……发、发|情期的样子。”

当时,俞星城真的想过,如果炽寰是那种行走的XX机器,无时无刻发|情的禽兽,她到底要怎么自处。

但炽寰惶恐不已,怕被她讨厌的所谓“发|情期”,其实也并不夸张……看起来也不过像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似的。

至少在成婚后放假的头两三天,她还是逐渐坦率的去享受这份浓情蜜意。炽寰发觉自己不被讨厌,甚至俞星城很喜欢,开始扼腕叹息了:“早知道我一见到你,就应该开始破除禁制!”

俞星城:“……你要不是有个纯情的阶段,我大概也会觉得你是个禽兽。”

总之,炽寰慢慢也想通了,俞星城也察觉到他大概不是惶恐于自己修为消失,而只是自认为大妖怪还重回发情期,是件丢人且会被她讨厌的事情。

俞星城身边的友人,似乎都因为这场婚姻,多了几分喜气。朝廷上似乎也有传言,说那位俞大人不仅没入宫,还找了个富家小少爷入赘女户,刚刚成婚,日子过得滋润呢。

朝堂上有了些对她的八卦,俞星城料想到过几日去上朝,大概要有些眼神和流言,她也不在乎。

随着入秋,今年夏季难得没有洪水干旱,即将是个近十几年都少见的丰收之年,南北都洋溢着几分舒心的气氛。

但俞星城没想到,就在她休完婚假准备上朝的前一天夜里,杨椿楼托人从医局递来了条子,让她速速进宫。

俞星城收到那条子的时候,铃眉正打算和厉哥一同出发回桐乡,只看到俞星城在门口扫了一眼纸条,身子往后一趔趄,却又脸色苍白的撑住,轻声道:“铃眉,家中可有白绸?”

铃眉:“有些盖家具和库房摆件用的白布,怎么了?难道是——”

肖潼也赶来,俞星城将手中的条子递给二人。

肖潼半晌道:“皇上他竟然……驾崩了?!这是太子殿下要你入宫作伴?”

俞星城冷静的凝望了一会儿地面,轻声道:“这几天宫内都需要重臣把控局面。我估计几天不会回来了。你们先赶紧去买灯笼吧,白布也预备着,明儿天亮之后,消息应该就传来了。”

她说罢,只回屋披了一件藕荷色的常服,戴上黑纱官帽,与炽寰说了几句话,便朝宫内去了。

果然是像俞星城所说的。

第二天,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了大明。

许多让人难以预料的传言与情绪,在如今这个报纸发达、人群流动的大明,开始涌动。

有人认为小燕王刚当上太子没多久皇帝就死了,一定是他谋害了皇帝,甚至言之凿凿的分析了许多假消息来论证他的想法。

有人则哭天抢地,觉得皇帝死了,蛮夷之子要继位当大明朝的皇帝,未来三十年肯定会屠杀汉人,甚至鼓动着要建立红莲教,去匡扶汉室。

还有人则觉得皇帝本来就是个狗东西,他性情多变,口出狂言,完全不是道德上的楷模,死了才能清本正源,给大明儒士以痛斥怒骂他的机会。

有些三年前逃脱清算的江南士绅子女,开始编排各种各样的故事,从说他马上风而死,到暗示他从官场向宫廷敛财,死也死在玉床金席上。

有些则是皇帝的先进思想的支持者,引援各国现今皇帝做对比,写出一篇篇华丽辞藻称赞“最好的时代不会结束,更好的时代即将来临”。

在这样的变化中,人们的面目总是千奇百怪,但又像是海上的风浪,总有浪头一会儿朝这儿,一会儿朝那儿。

俞星城在宫中陪着小燕王,她知道这些消息,她阅读过许许多多的报纸。

她现在正陷入一个很微妙的小风波中。

就是皇帝的谥号。

按理来说应该有小燕王这位继任者来定,但臣子却觉得他给予的评价过高,不愿意附议。

皇帝的谥号,代表是人世间对他功过、能力与心性的评价,他自己虽然不在意,但如果他的功过他的人生被人否定,那么小燕王就很难继承他的遗志而不受抨击。

但在民间的口碑中,当今皇帝绝对不算是好的。

或许是儒家仍是社会习俗最难以撼动的基石,更多的人还愿意用“礼貌”“勤勉”“谦逊”“仁慈”这样评价道德的品质,去评价一个皇帝的功过。

皇帝许多小事的荒唐、易变、暴躁与狠绝,在民众眼中总是会被放大的。

到这时,皇帝已经入梓宫停在宫中,准备几日后的移驾与入陵,小燕王还在据理力争,绝不能接受在他的谥号里出现“惠”这样表示平庸的字眼。

在小燕王团团转的时候,俞星城却在灯烛旁,看了一样坐在书桌旁边的江道之,道:“根本不是这个问题。皇上不在乎名,不在乎谥号,却在乎你是否能得到支持。你是为了让别人认可你之后要做的改革,才需要给皇上正名的。对吧。”

小燕王转脸:“是。可他在位三十五年,这些流言已经太久了——”

“但在本朝,只因死者为大,拔高一个死人,可比拔高一个活人容易的多。”俞星城道:“更何况,他在世时,有确确实实的功绩。你更应该做的是,为他写一篇感情充沛的崇敬的短传记,而后刊登在大明朝南北各家报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