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空场里搭建着几座华丽的帐篷,它们都给高墙围了个严严实实。离开了那些亲兵之后,埃齐奥继续向着营区中央摸了过去——依照他的推断,塔里克应该就在那边。很走运,当他靠近那片帐篷时,他清晰地听见了塔里克的声音,看来他正在与传令兵说着话。一名亲兵陪伴在他的身边,看上去是他的副官。

“塔里克长官,”那名传令兵说道,“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塔里克一声不响地接过了那封信,撕开信封便读了起来。没等他读完整封信件,这个亲兵队长便发出了一阵大笑。“太棒了!”他折起了信并装进了口袋,“枪支已经送到了卡帕多西亚,迈克尔·帕拉罗格斯的军队已经签收了!”

“那么,我们的人还跟他们在一起么?”那个副官问道。

“嗯。等拜占庭人拔营时他们会联系我们,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他们抵达布尔萨时与他们会合了。”

副官笑了笑,“那么,到时候一切都会各归各位了,大人。”

“是的,”塔里克回答道,“但机会仅有一次。”

他挥手斥退了那个副官,然后向着帐篷走了过去。埃齐奥隐蔽地跟踪着他,小心地不被他发现。但是在人声嘈杂的营区里,要想不被发现太难了——此时他由衷地庆幸自己在君士坦丁堡确实下功夫学了点土耳其语,这样当卫兵们或者其他军人向他打招呼时,他还能游刃有余地糊弄过去。但是事情总不会一帆风顺,有那么几次他不慎跟丢了目标,只得到处进行找寻,这为他招惹来了不少怀疑的目光。甚至有那么一次,他干脆被两名卫兵拦了下来。

“您是哪个团的,阁下?”第一个卫兵礼貌地问道,但他的声音已经足够让埃齐奥心跳加速了。

还没等埃齐奥回答,第二个卫兵就插了话,“我想我没见过您,您身上连帝国军徽都没带。您是个骑兵吗?”

“您是什么时候进营区的?”第一个士兵问话了,他的声音明显变得警惕了起来。

“您的队长在哪儿?”

埃齐奥的土耳其语捉襟见肘了,而他的沉默让面前的两个士兵愈发怀疑了起来。于是,他干脆突然拔出了钩剑并立刻放倒了其中一个,并且趁势把另一个推倒在了地上。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撒腿便向着帐篷狂奔了过去——就算是在逃亡,他也没忘了观察塔里克究竟在什么地方。

而此时他的身后早已开了锅:

“有间谍!”

“骗子!我要杀了你!”

“拦住他!”

“我们的人给打死啦!抓住他!”

但是这片场地非常地大,而埃齐奥很聪明地利用了这一点——他身上是一套亲兵制服,甚至连胡须都跟那些亲兵一模一样。这样只要他保持镇静,那么谁会认出他就是那个不速之客?于是在其他亲兵像没头苍蝇似的搜寻时,他再次追踪到了塔里克的踪迹——此人正在军营中的一个安静的角落,也就是高级军官的地图室里。

看到塔里克走进地图室后,埃齐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周围没有别的士兵,那些追踪者也没有跟踪他到这里。于是,他随着塔里克走了进去,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此时埃齐奥已经搜集到了所有他需要的情报——他知道塔里克正准备与曼纽尔在布尔萨碰头,也知道那批军火已经送到了卡帕多西亚。所以当塔里克被关门声惊到,转过身来并拔出了佩剑时,埃齐奥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话。他灵巧地向左一偏身子,躲过了塔里克的剑锋,然后轻盈地拔出了左腕上的袖剑,对着这位亲兵队长的右侧后背狠狠地刺了过去——在拔出剑时他顺势横向一割,径直捅碎了队长的肾脏。

塔里克登时倒在了地图桌上,满桌的图表顿时散落得到处都是。他的鲜血狂涌了出来,把身下的地图染成了一片赤红。他大口地喘着粗气,使尽全身的力气用右肘把自己支了起来,努力让自己面向着埃齐奥。

“你恶贯满盈了,士兵。”埃齐奥严厉地说道。

但是塔里克似乎放弃了抵抗,他居然笑了起来。反而是埃齐奥被他反常的举动给闹愣了。

“哈!这可真是讽刺啊,”塔里克说道,“苏莱曼的调查,居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吗?”

“你与苏莱曼的敌人是同谋,”埃齐奥说道,但他明显没有那么自信了,“于是变节者会得到什么下场,你该知道的吧。”

塔里克回敬了一个饱含失望的微笑。“我只恨我自己啊,”他顿了顿,大口地喘着粗气,好让血液尽可能流动得平缓一点。“不是为了我的背叛,而是为了我的自大……”他看了看埃齐奥,发现对方靠到了近前,好听请他越来越微弱的声音。“我其实是在策划一场伏击……等到我让那些圣殿骑士感到最为安全时……我就会把他们全都杀光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一点?”

“看……在这里!”

塔里克忍着剧痛从左手边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地图。“拿走它吧,”他说道。

埃齐奥接了过来。

“这上面是……拜占庭人在卡帕多西亚的地址,”塔里克挣扎着说到,“能做到的话……去毁灭他们吧。”

看到如山的铁证,埃齐奥的声音顿时低沉了下来,“你做得很好……塔里克。抱歉,原谅我吧……”

“没什么可原谅的……”塔里克回应道。他现在正拼命使出最后一丝气力来说话,因为他的下一个字很可能便是他的最后遗言了。“请保护我的祖国。真主在上!……以真主的名义……一定要夺回我们的荣光……”

埃齐奥将塔里克的手臂放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后将他的遗体平铺在了地图桌上。他撕下了塔里克的围巾,然后将它尽可能紧地捆住了他的伤口。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等他出到了外面之后,他再一次地听见了那些捉拿他的喊叫声。现在已经来不及为发生过的事情自责了,他手忙脚乱地脱掉了身上的亲兵制服,露出了穿在里面的灰色夜行衣。地图室的背面便是营区外墙,他把钩剑搭上去试了试,发现翻过这堵墙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溜之大吉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