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听风(第3/4页)

“那时你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但一个星期到十天之后,你有了第一次碰触真源的反应,也许会伴随着突然而来的高热或恶寒,让你躺在床上。这种病症在几个小时后就消失了。各种不同的反应都不会超过几个小时。头痛、麻痹和欣喜混合在一起,你做出各种愚蠢轻率的举动。每次迈步你都难免绊倒或步履蹒跚;每次说话都会把半数的字词吞掉;诸如此类的混乱不胜枚举。你还记得吗?”

奈妮薇重重地坐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双腿无法撑起自己的身体。她记得,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这一定都是巧合,或者就是沐瑞在伊蒙村时探听到了比她想象的更详细的信息。这个两仪师一定问了许多问题,一定是这样。岚伸出一只手要搀扶她,但奈妮薇甚至没有去看他一眼。

“我可以再多说一些,”沐瑞继续对保持沉默的奈妮薇说道,“你使用至上力治愈过佩林或艾雯,这让你和他们之间出现了一种联系,你能感觉到被你治愈的人。在巴尔伦,你直接找到了牡鹿和狮子,但那并不是距离镇门最近的旅店。来自伊蒙村的人里,那时只有佩林和艾雯在旅店中。是佩林,还是艾雯?或者是他们两个?”

“艾雯。”奈妮薇低声说道,她一直都想当然地认为她有时候不用眼睛就能知道有谁在靠近她。直到此时她才想到,她所能感觉到的人都是被她奇迹般治愈的人。她也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药剂的效用会出乎意料的好,总是能感觉到丰收的年景,雨水的早或迟,她一直都认为这些是理所当然的。并非所有乡贤都能听风,但最好的乡贤的确也都有这样的能力。巴兰大妈一直都这么说,她也一直都说奈妮薇会成为最好的乡贤之一。

“艾雯得过一次骨痛热。”奈妮薇嘴里说着,眼睛却只是看着地面。“那时我还是巴兰大妈的学生,她派我去看视艾雯。我很年轻,不知道乡贤已经处理好了一切。那时艾雯看起来很吓人,骨痛热。那孩子简直被汗水浸透了,呻吟着,哆嗦着,直到我突然听不见她的骨节摩擦声了。那时我还什么都不懂。巴兰大妈告诉我,她的高烧会持续到第二天,顶多在第三天就会退烧。但我那时觉得巴兰大妈是在安慰我,我以为艾雯就要死了。我从艾雯刚刚学走路开始就经常帮她妈妈照顾她了。我哭了,因为我要看着她死去,却无能为力。等巴兰大妈在一个小时之后回来时,艾雯的烧却已经退了。巴兰大妈很吃惊,但那时她注意我更多过注意艾雯。我一直都认为她相信我给那孩子吃了什么,却不敢承认。我一直认为她是要安慰我,让我相信我没有伤害艾雯。一个星期之后,我在她的起居室里倒在地板上,浑身抽搐,间断性地发高烧。她将我绑在床上。但到了晚饭的时候,一切症状就都消失了。”

奈妮薇用双手捧住头,结束了自己的陈述。两仪师选了一个好例子,她想道,光明烧了她吧!像一名两仪师一样使用至上力。一个污秽的、暗黑之友两仪师!

“你很幸运。”沐瑞说。奈妮薇僵直地坐起身。岚向后退了一步,仿佛她们谈论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开始整理起曼塔的马鞍,甚至没有再瞥她们一眼。

“幸运!”

“你对至上力做到了粗略的控制,虽然你碰触真源依旧只是出于偶然,如果没有这种控制,你最终会杀死你自己。而如果你阻止了艾雯前往塔瓦隆,她将很可能无法像你一样侥幸活下来。”

“如果我学会控制它……”奈妮薇费力地吞了口口水,这就像完全承认她可以做出两仪师所说的那些事。“如果我学会控制它,那么艾雯也可以,她不需要去塔瓦隆,跟你们这些密谋者混在一起。”

沐瑞缓缓地摇摇头,“两仪师努力地寻找能自发碰触真源的女孩,就像我们寻找能这么做的男人,目的并非是要增加我们的数量——或者至少这不是惟一的目的——也不是因为害怕这样的女子会滥用至上力。如果光明护佑,这样的女子的确能对至上力有很初步的控制,而她们借此能在某些时候使用微弱的至上力,几乎无法造成任何破坏。当然,女人也不会承受那种让男人变得邪恶和扭曲的疯狂。而我们想挽救另一些女子的生命,那些无法对至上力拥有任何控制的女子的生命。”

“我经历过的那种高烧或低温杀不死任何人,”奈妮薇坚持道,“不到三四个小时。我也有过其他症状,但它们同样无法杀死任何人。所有这些症状在一两个月之后就完全消失了。这又该怎么说?”

“这些只是反应,”沐瑞耐心地说,“每一次,这些反应的发生时刻都与碰触真源的时刻更加接近,直到这两种情况几乎在同时发生。那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明显的反应了,但这就如同钟表的簧机被触动。一年,两年。我知道有个女人持续了五年。在所有像你和艾雯一样的女人中,如果我们没有找到并训练她们,每四个人里就会有三个死去。这样的死亡并不像那些男人的死亡那么恐怖,但也绝不是什么美妙的死亡。抽搐和尖叫会持续数天时间,一旦开始,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即使塔瓦隆的两仪师全体在场也无能为力。”

“你在说谎。你在伊蒙村问了许多问题,你早就知道艾雯发烧的事,还有我的发烧发寒。这些全都是你编造的。”

“你知道我没有说谎。”沐瑞温和地说。

奈妮薇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这是她到现在为止一生中所做的最不情愿的事,但顽固地否认明显的事实是不应该的,无论这多么让人扫兴。巴兰大妈的第一名学生就死于这个两仪师所描述的那种病症,那时奈妮薇还在玩布娃娃。就在几年前,戴文骑也有一名女子是这样死的,那时那名女子也已经是乡贤的学生了。她同样有听风的能力。

“我想,你有巨大的潜力,”沐瑞继续说道,“接受训练后,你也许能比艾雯更加强大。我相信她能够成为许多世纪以来最强大的两仪师之一。”

奈妮薇向后退去,仿佛她面前盘踞着一条毒蛇。“不!我绝对不与……”与什么?与我自己?她的力气消失了。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犹豫,“我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可以吗?”这种恳求哽在她的喉咙里,几乎将她噎死。她宁可去和兽魔人作战,也不愿被迫向这个女人乞求什么,而沐瑞只是点了点头。奈妮薇也随之恢复了一些精神。“但这些仍然无法解释你要兰德、麦特和佩林做什么?”

“暗帝想要他们,”沐瑞答道,“暗帝想要什么,我就必须阻止他。还有其他更简单,或者是更好的理由吗?”沐瑞从茶杯上抬起眼睛,看着奈妮薇。“岚,我们必须出发了,我想应该是向南。恐怕这名乡贤不会随我们一同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