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炽天之鬼(3)

“机械当然不可能真的有灵魂,这只是一种形象的说法。”佛朗哥教授又说,“炽天使是一种古式甲胄,跟现在军队列装的甲胄区别极大。按道理说人类的技术总是不断进步的,百年前的东西,不可能比今天的东西强大。但炽天使恰恰是个特例,它采用了已经失传的神经控制技术,甲胄内部的微电路直接和人的神经系统接驳,你会感觉到甲胄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指挥它不再是通过电路或者油压传动,你只需要在脑中想象那个动作,甲胄自然就会为你实现。这样真正达到了人类和机械合为一体。”

他叹息着摇摇头:“这是惊世骇俗的技术,也是残酷的技术,人类不再是单方面控制机械,同时也被机械控制。炽天使会对骑士的神经系统造成破坏,即使那名骑士能够驾驭炽天使,他们踏入骑士舱的次数越多,也就被侵蚀得越厉害。可以说每个人驾驭炽天使的时间都是有限的,不尽早退休的话,他们就会变成植物人,或者疯子。”

“那个实验体就是疯了么?”西泽尔轻声问。

“是的,”佛朗哥微微点头,“他很不幸,实验中他忽然失控。一旦失控,骑士就成了嗜血的杀戮机器,即使从骑士舱里抢救出来也没用了,所以死亡对他而言未必是最糟糕的结果。”

“很多孩子……失控么?”

佛朗哥挠头:“我这么说好像是在推卸责任似的,但如果是密涅瓦机关控制实验的进度,这种悲剧并不多见,我们一旦意识到他可能失控就会中断实验,把他从骑士舱里抢救出来……可目前是军部在监督炽天使的实验,准确地说,枢机会在监督,他们大幅度地提升了实验的密度和强度,想要重现失传的神经接驳技术,这是以实验体的生命为代价的。”

“他的家里人会很难过吧?”西泽尔轻声问。

“他是个孤儿,没有家里人,不会有人为他难过。他预先也知道这种实验的危险,跟军部签署了契约,即使他死在骑士舱里也不是国家的责任。”

“那他是为了什么来当炽天使骑士的呢?他连家人都没有……”

“我只负责实验的技术部分,跟实验体的接触很少,没问过,”佛朗哥耸耸肩,“不过每个心甘情愿踏入骑士舱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理由吧?为了家人,为了梦想,为了权力,或者是单纯地不想卑微地活着。”

“可父亲怎么知道我适合呢?既然十万人里才有一个人能够成为炽天使骑士,那个人会是我么?”西泽尔问。

“因为你是生着紫色瞳孔的孩子啊……”佛朗哥并不多解释,“而且密涅瓦机关也会支持你,虽说神经接驳技术已经失传,但我们研究炽天使很多年,多少对它的脾气有所了解。”

“明白啦。”西泽尔望着冰中的魔神,点了点头,“希望我是有用的,希望我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如此干脆的回答倒是让佛朗哥教授吃了一惊:“我得提醒你,就算一切顺利不出意外,你也会承受巨大的痛苦,那痛苦直接作用于你的神经系统,可不是手指被刀片割破那么简单。这些心理准备,都得在踏入骑士舱之前做好。”

“不用准备啦,您刚才不是说么?每个心甘情愿踏入骑士舱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理由。”男孩无惊无怖,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魔神们的身影,“我知道我是为什么而回到翡冷翠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佛朗哥教授沉默良久:“真是隆·博尔吉亚的儿子啊!只有你们家的疯子,才会用这种不留退路的语气说话。”

“那么这就开始吧!你父亲等着你成功穿上甲胄的消息呢。”他踩下地面上的黄铜电闸,屋子忽然微微地震动起来。冰中的魔神们也跟着震动,仿佛要活了过来。

中央圣所

他们随着隐藏在地面上的升降梯,沉向下方,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

层层叠叠的钢铁平台位于高处,地面和四壁都敷设了坚韧的青铜合金板,地下拖满了手腕粗的电缆,如同纠缠在一起的黑蛇。

场地的正中央是黄铜质地的圆台,看起来年代相当久远了,有着复杂的环形结构,外人难以揣摩它的用途。多条电缆都接驳在圆台底部,白袍人正围绕着它做测试,随着他们开合电闸,蓝紫色的电火花反复闪灭。

“中央圣所。”托雷斯低声说,“据说当初就是在这里制造了炽天使甲胄,时至今日这也是密涅瓦机关最神圣的实验场。”

“那些站在上面的人是?”西泽尔问。

半空中的钢铁平台上站着穿黑衣的军官们,银色甚至金色的肩章和领徽表明他们的军衔级别,背手而立的姿态说明他们习惯于发号施令。他们的视线随着西泽尔移动,神情冰冷,就像是一群俯瞰老鼠奔逃的夜枭。

“你父亲的政治对手。大人物中有你父亲的政治盟友,比如佛朗哥教授,但不喜欢你父亲的人占了大多数。在你抵达这里之前,这批人已经入驻了中央圣所,以军部的名义监督着实验进度。频繁出现实验事故就是因为他们在强行提速,他们想尽快把他们选拔出来的孩子送进骑士舱做测试。现在你来了,他们当然不会高兴,所以也不会下来跟你打招呼。”

西泽尔点点头:“我看得出他们讨厌我。”

“没错,但在翡冷翠只有掌握权力的人有话语权,你现在置身于圣座的保护之下,他们还没有实力挑战圣座的权威,”托雷斯指了指那个黄铜圆台,“佛朗哥教授是国家首屈一指的技术权威,你的实验由他主控,不用担心。在你到达极限之前,他会终止实验,把你从骑士舱里救出来。”

“嗯!还有何塞哥哥在。”西泽尔说。

何塞·托雷斯怔了一下,摘下手上的白手套,轻轻抚摸西泽尔的头顶:“去接站之前我本来想会是多么难缠多么难伺候的少爷,却没想到接到的是你这种孩子……如果可能,真不想是由我的手把你送到这个鬼地方来。”

西泽尔听出了这名年轻骑士的不忍,可想而知那实验的残酷性,即使有佛朗哥教授的保驾护航,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但他仍只是孩子气地笑笑:“我怎么会是那种难伺候的少爷呢?从法律上说,连父亲都不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