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繁樱怒放之冬(1)

在那被所有人刻意忽略的角落里,那繁樱般的女人依然向着他伸出手来,远远的,却又像是触手可及。

那是在问:要跳舞么?多年之后重逢,没有诘责,只问你要不要请我跳支舞。

新年庆典

星历1884年,翡冷翠,新年。

台伯河两岸重炮轰鸣,礼花弹在河面上方爆开,有的像紫色的大丽花,有的是白色的矢车菊,短暂地照亮夜空之后,化为星雨零落。

教廷区的青铜大门敞开了,装甲礼车组成的车队从中驶出,每辆车都在车头上插有两面旗帜,一面旗帜上是弥赛亚圣教的圣徽,而另一面上则是这些大人物的家徽。身着白色甲胄的骑士奔跑在礼车的两侧充当护卫,带出的蒸汽浓密如帘。

道路两侧的民众挥舞着鲜花或者礼花棒致敬,同时小声猜测着坐在那些礼车中的大人物是什么人。

为首的白色装甲礼车上插着博尔吉亚家的荆棘玫瑰旗帜,毫无疑问是现任教皇隆·博尔吉亚,第二辆礼车就是黑色的了,上面插着格里高利家的十字旗,想必是红衣主教西塞罗大人……教皇国的头面人物几乎都在这个车队里了,他们摇下车窗,微笑着冲民众挥手,与民同乐。

按照教皇国的传统,每年新年都要举办盛大的新年弥撒。为了让更多的民众能够参与,弥撒在教廷区前的圆形大广场上露天进行,由教皇亲自主持,各位红衣主教和政府各大机构的首脑也都会出席。

开始大家还是很虔诚地对待新年弥撒的,但渐渐的这个仪式就演变为一个庆典,一个大人物和民众们联欢的盛会,宗教感降低了,气氛却轻松起来,有礼花、奏乐、豪华车队,会发棒棒糖给小孩子,甚至还会借机展示全新的军事装备。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有少数人例外。穿着军装的大男孩站在教堂侧翼的高墙上,裹着猩红色里子的黑大氅,如同黑枭收拢自己的羽翼。他俯瞰那些大人物举手跟民众示意,嘴角隐隐有一丝嘲讽。

炽天骑士团,少校骑士,西泽尔·博尔吉亚,十五岁。

他自己就是国家机器中的一员,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自然不会为跟大人物面对面而欣喜。其实那些人还不算真正的大人物,真正的大人物们隐藏在幕后,根本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比如夏宫中的老家长们。

他们中有些人没准就藏在民众之中,冷眼看着这场与民同乐的大戏。

那场家族晚宴之后三年过去了,因为拒绝了家族的礼物,他的军衔仍是少校,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心里藏着狮子却管不住自己的冲动男孩了。

在军部内部,红龙这个代号出现在越来越多的机密文件中,他被看作炙手可热的新人,军部高层对他和黑龙满怀希望。

在枢机会中,这只小黑山羊越来越让枢机卿们头疼,在他的协助下,铁之教皇的作风越来越铁腕,完全不在意政敌的感受。

在战争的棋盘上,借助机械计算机的帮助,父子两人反复模拟真实战场,厮杀了上千遍,儿子偶尔能赢过父亲了。

唯一的缺憾是阿黛尔越来越闹腾了,穿着公主裙爬高下低,跟她养的猫猫狗狗们扭打在一起,或是穿着西泽尔的军服满屋子飞跑,把那象征权力的军徽绑在自己的发梢上荡来荡去……是个魔星般的存在。

今晚西泽尔来看新年庆典,也是拗不过阿黛尔。不过回翡冷翠那么多年,阿黛尔一次都没来看过新年庆典,也难怪她会那么渴望。

作为家长,西泽尔的作风非常的呆板,本能地抗拒让母亲和妹妹暴露在外人眼里,因为他觉得这座城市里隐藏着太多能伤害她们的人。但妹妹总会长大,想去看外面的世界理所当然,将来她还会踏入社交场,寻找自己的如意郎君。

为了这次出门,西泽尔做了充分的准备,观礼的地点被安排在教堂侧翼,因为这里视野很好而且非特许者不得进入,即便这样他还是调用了六名卫士,其中三名在高墙附近巡逻,西泽尔在军服下佩了一支短枪,亲自保护阿黛尔。

另外三名卫士则守在西泽尔的礼车里,负责保护琳琅夫人。新年的晚上,看似欢乐祥和,其实也是这座城市最疏于防备的时候,西泽尔不愿把母亲单独留在家中。好在她非常配合,从不会给人添麻烦,有三名卫士看护,西泽尔也比较放心。

“哥哥,哥哥!那就是你穿的机动甲胄么?”阿黛尔又蹦又跳,叽叽喳喳个没完。

“不是同一种款式,不过算是一类东西吧。”西泽尔淡淡地说。

炽天使是从来不会暴露在公众面前的,护卫那支车队的只是普通的机动甲胄,没有神经接驳,而是手动电控,其实跟炽天使之间没有可比性。

“哥哥,哥哥!他们为什么要点那么多蜡烛啊?”

“因为弥撒马上就要开始了。”

“哥哥,哥哥!什么是弥撒啊?”

“一种让人以为神会帮助你的仪式,其实神不可能帮人。”

“哥哥,哥哥!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是谁?”

“不准说什么妖精一样的女人!女孩子说话不要那么刻薄!那是蒂塔夫人,翡冷翠最有名的沙龙女王之一,她待会儿要代表市民给教皇献花。”

兄妹俩就这么说着话,阿黛尔像只不断喵喵叫唤的小猫,西泽尔像只低声应答的狗。

“哥哥,哥哥,把我抱高一点!”阿黛尔忽然一蹦一蹦地要往西泽尔身上蹿。

西泽尔没有办法,只得俯身把妹妹抱了起来。入手他才发现阿黛尔又重了好些,真是在飞快地长大。他自己的体能总是弱项,不用机动甲胄武装起来,委实不能算是个合格的军人。他让妹妹站在石砌的栏杆上,一手扶着她的腰,免得她掉下去。

这一刻风从背后吹来,吹起了阿黛尔轻纱的裙裾和西泽尔的黑色大氅,礼花在他们头顶绽放。观礼的人群中,好些人都把目光投向这处高墙,那么好的观礼位置竟然被两个孩子独占,任谁都会有点好奇,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个宛如珠玉的小女孩。

她那张明艳的小脸就像精美绝世的名瓷,跟抱着她的黑铁一样的男孩形成鲜明的对比,越发显得珍贵而易碎。

是兄妹么?看相貌还真有些像……有人私下里猜测是哪个贵族家的孩子,真是珍宝般的孩子们啊。

西泽尔微微皱眉,正想避开外人视线的时候,忽然听见阿黛尔说:“那是……我们的爸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