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红龙狂舞之夜(5)

西泽尔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做出判断,他当然可以选择撤离,红龙改型的力量应该可以撞开那扇黑铁大门,但得踩着那些执行官的尸体。他也可以选择用究极金属的盾牌笼罩自己和母亲,但盾牌能否挡住火海,没人试过。

这一幕像极了他和他的小队在莲花广场,臼炮齐射,炮弹从天而降,最后的一秒钟里,托雷斯和其他骑士用身躯为他构建了防护墙。

面甲之下,他无声地笑笑,忽然抬脚踢起了一支突击矛。

神经接驳系统200%活化,忽然增强的电流进入脊椎然后分散到神经系统的每个角落,他的所有感官都被强行提升,一刹那间听觉、视觉、触觉都倍增。紫瞳的深处仿佛有另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他旋转身体,对空掷出突击矛,因为飞行速度过快,那支矛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得像是鸽哨。

如果时间减速的话,人们会看见那支矛以超越焚城炮炮弹几倍的速度上升,仿佛射天的银龙,银光洞穿了其中一枚炮弹,那枚炮弹在半空中爆炸,强光像是太阳提前升起。

焚城炮的火焰覆盖范围极大,当其他炮弹进入这个高温领域的时候,也相继爆炸。红水银本就是极不稳定的东西。

那是末日天谴般的景象,广场上空笼罩着炽白色的云,云中下着火雨。红龙高举着盾牌,盾牌下是娇小玲珑的母亲和魔神般的儿子。

多数执行官得以逃脱这场灾难,但仍有很多人被火雨烧伤,最悲惨的是那些受伤倒地的骑士,他们距离西泽尔太近。

当红水银——那种重量很大的液体——燃烧着洒落在他们的甲胄上,甲胄在几秒钟里被烧得通红发亮,可以想见甲胄里的人体是什么状况。

原本还在拼着命想要浮起的利维坦级飞艇也被这场剧烈的爆炸波及,轻质骨架和气囊燃烧着坠落,笼罩在黑石的圣堂上。

那浮于天空中的巨鲸死了,只剩下熊熊燃烧的骨骼。

西泽尔转过身,向着圣堂方向行军礼,感谢那个拼了命给他送来红龙改型的飞艇驾驶员——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然后拖着浓浓的蒸汽走向黑铁大门。

再没有人阻挡他了,执行官们为这个男孩让开道路,红龙以强有力的肘击砸开了那扇门,冲向了灯火通明的台伯河。

开始下雨了,执行官们默默地站在雨中,眺望着那男孩的背影,仿佛一群沉默的枭。

“红龙突破了西斯廷大教堂的包围圈,正向着台伯河的方向去。”

“焚城炮也没能埋葬他么?真令人惊讶啊,根据锡兰前线的战报,他在锡兰的表现可没这么优秀,幼稚、怯懦、手忙脚乱,全凭狂化状态取得了最高的战功。可看看现在的他,冷静、高效、凶猛,从他走出圣堂到现在,每一个举动都可以写入战争教科书。”

“也许锡兰并不是他真正想打的战争吧,这才是。”

“当初就不该给他机会!也不该给隆机会!不可控的天才就像会误切自己手指的刀!”

“什么样的父亲生什么样的儿子,隆也是个亡命之徒啊。”

“别大惊小怪,一头小狮子而已,还是一只受伤失血的小狮子。十字禁卫军和炽天骑士团本部都已经布防完毕,他能逃到哪里去?独自对抗整个国家的军事机构么?”

“是啊,冲出西斯廷大教堂的时候他已经伤痕累累,能源也即将耗尽才对……失血的野兽,就算爪牙再锋利也坚持不了多久!”

逃生通道

西泽尔抵达了一条废弃小巷的深处,两侧都是漆黑的高墙。在市政厅的地图上,它被标注为一个等待拆除的住宅区。

全翡冷翠的钟都在轰鸣,蒸汽哨吹出龙吼般的高音,好像战争爆发似的。宵禁令已经下达,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面上空无一人,雨水冲刷着道路两侧的汽车,沉重的军靴声隔墙经过。

脱离西斯廷大教堂只是第一步,他的敌人不会就此放弃,眼下成建制的军队正在接近这个区域,他应该快跑,可他跑不动了。

他靠在墙根大口地喘息着,红龙的后背装甲摩擦着墙壁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全身都湿透了,一半是雨水一半是血水。

他的腹部有个巨大的伤口,在广场上,那名突击手把矛刺进红龙的身体时,成功地伤到了西泽尔。只不过西泽尔一直在忍,他不能让敌人看出他的颓势。

机动甲胄对骑士的保护总是最严密的,所以当年在夏宫,西泽尔几乎拆了冈扎罗的甲胄,冈扎罗还是侥幸活了下来。红龙改型也不例外,它的装甲板质量绝对上乘,执行官们的子弹打上去都被弹开。

但那是在完好无缺的情况下,密集的弹雨令装甲板伤痕累累,防御力大幅下跌,那支突击矛恰好是从一块几乎崩溃的装甲板处贯入,几乎刺穿了红龙。

必须有补给才能继续作战,可西泽尔四下扫视,所见只有风雨。

教皇把红龙改型空投给他,当然是要撇清教皇厅和这起危及国家安全的暴力事件的关系。真正的罪人就只有西泽尔,他全副武装地劫走了重罪的母亲,在翡冷翠大开杀戒。至于红龙改型怎么来的,反正驾驶飞艇的人也已经遇难了,教皇厅大可以否认。

因此也别指望教皇给予更多的帮助了,除了一项,就是提供给他的地图上标注了这个补给地点。如果有补给的话他就还有机会,问题是在这种废弃的小巷里,谁来补给他?怎么补给他?

甲胄骑士可不是喝口水吃口东西就能继续作战的,他需要更多的能源,他还需要维修严重受损的左腿膝关节。

忽然,发动机的轰鸣声隔墙传来,西泽尔本能地闪避,却看见背后那堵高墙哗啦啦地坍塌,一辆重型战车随之现形。那辆车一直隐藏在民居里,这时候撞破砖墙出现。

西泽尔手持伤痕累累的战矛,和那辆漆黑的战车对峙了几秒钟,忽然松了口气,弃掉战矛跳上战车,在巨大的钢铁椅子上坐下。

黑衣人从战车撞出的缺口里钻了出来,跳上战车把西泽尔围住。没人打招呼,因为根本没时间,他们以惊人的速度行动起来,将战车上的管道接入红龙背后的阀门,另一群人则开始更换受损的装甲板和受损的左腿膝关节。

医疗官打开甲胄胸部的罩板,开始给西泽尔的伤口做处理。黏稠的药物抹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顷刻间就止了血,口服营养剂和肾上腺素针让西泽尔缓了过来,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刚在海里游了几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