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拔刀(第3/3页)

随着天竺人重伤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七里甩干忍者刀上的血迹,还刀入鞘。她看看腾格斯那边,只见相扑力士早被摔得口吐白沫失去意识,腾格斯在一旁站着,满脸写着意犹未尽。

“滚。”七里惜字如金,保镖们赶紧扛起两位教师和几个中毒的保镖,如蒙大赦地跑了。

围观的人们看了场痛快淋漓的打斗,都兴奋地鼓起掌来,腾格斯兴奋地满脸通红,甩甩头上的辫子,转着圈向各位看官行蒙古礼。七里走到小鲛女身边,单膝跪下,面无表情地说:“你可有受伤?”

七里的动作让小鲛女一时不知所措,好在她很快平复心情,向她点点头,以示感激。

“还好,并无大碍。”

“那就好。”七里站起来,甩了下头发,望着波涛荡漾的蓝绿色海面不无可惜地说:“可惜了那把好剑。”

“那不算什么,我自有办法。”小鲛女神秘地笑了笑,说罢站起来一扭身,“嗵”地跳进海里。她跳水的身法极其轻盈,像是全身涂了油,居然连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

建文想起鲛人是生活在海洋中的种族,水性自是优异。果然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小鲛女从水面上钻出来,抹去脸上的海水,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克力士短剑。

“那胖子虽然可恶,也罪不至死啊,这女侍长为啥要取他性命?”建文想起小鲛女杀死胖男人时的冷漠表情,忍不住偷偷问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铜雀。铜雀还没答话,小鲛女听到他们的谈话,脸色突然又变得难看起来,冰霜刀剑般的眼神扫了建文一下,说:“就冲他是大明人,大明人个个该死。”

“大明人就个个该死?”建文听得气血涌胸,他从没见过如此武断不讲道理的话,准备好好和这小姑娘理论一番。

“对,统统该死,我恨不得杀光大明人。大明皇帝每年都要派遣他的舰队来南洋扫荡列岛,我的族人不但被那昏君屠戮殆尽,还残忍地割去背鳍。我能活到今天,都是靠七杀大人搭救。”小鲛女恨恨地说道。

听到这话,建文不由得大怒。父皇巡行四海,那是天家临幸,所到之处,对接待的人无不大加封赏,怎么可能如像海盗一样四处劫掠?铜雀知道他在想什么,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公子在宫中可知道暖荧脂?”

建文听到铜雀这么问,想起幼时每到冬天,太监们都会端着铸有狻猊的赤铜熏香炉到他的卧室。内府张总管会拿出个镶嵌宝石的鎏金银盒子,用小金勺从里面挖出指甲盖大的白色香块放进熏香炉。熏香炉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闻着晚上能安睡一夜,还不做噩梦。张总管说香块叫暖荧脂,是从海中奇兽身上获得,极其珍贵难得,就那么一小块,能顶民间十户中等人家的财产。

“那暖荧脂只在鲛人背鳍的香囊中生长,一生只长一次。指甲盖那么大,就要割三个鲛人的背鳍才能获得。”铜雀淡淡地说道。

建文身躯一震,他没想到自己生活中用惯的香料,竟是杀死鲛人后获得。

“是郑提督!一定是他!”他想起那杀死父皇、让自己流落他乡的奸贼,此人总能收集到南海的奇珍异宝来取悦父亲和后宫嫔妃,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想到这里,他捏紧了拳头。果然是这个奸贼作祟,才让父皇在海上有这么多恶名。

“其实在皇家,鱼翅熊掌还不是餐桌常物,皇家之人又何曾问过鲨鱼和熊的感受呢?区区鲛人的性命还能比鲨鱼和熊珍贵不成?”铜雀有意无意说的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建文的心。

看热闹的人们都各自散去,男人和女人的调笑声再次充斥整个街区,仿佛这场战斗从未发生过。小鲛女再也没说过话,只是在前面带路,腾格斯抱起建文,和其他人紧紧跟随着。

小鲛女走到阿夏号主船外,朝着船上吹了声口哨,船体底层“吱拗吱拗”打开两扇大门。人们走进去,一连上了几层甲板,直到最上层宽阔广大的房间。这房间大得好似宫殿,几百支蜡烛将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建文一行人不住地打量这间华丽的屋宇,它的舷窗内侧用彩色玻璃装饰,每扇窗户都挂着金线织边的红天鹅绒窗帘。墙壁上挂着波斯挂毯,天花板却是拜占庭的镶嵌画,希腊式廊柱之间供着造型露骨的欢喜佛,房间中间是一张波斯风格的卧榻。

不过这些东西,都不如卧榻后面的一座圣火祭坛来得醒目。那祭坛正中燃烧着熊熊大火,似乎从未熄灭。祭坛本身朴实无华,但上头弯曲缠绕的花纹里刻着许多眼睛,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们和那张金册上的符号风格相近。

铜雀低声道:“这七杀是信奉摩尼教的,等下你们对这圣火可要恭敬些。”

建文勉强打起精神:“那不就是吃菜事魔教吗?”

铜雀笑道:“大明开国皇帝,与此教干系不浅,甚至国号里这个明字,都和这圣火有着密切联系。你身为大明太子,可不能乱说啊。”

建文“嗯”了一声,他今日已经听了足够多的人对大明说三道四,但自己伤势太重,不欲争辩。铜雀却自顾说道:“此船名曰阿夏,正是摩尼神祇里代表圣洁和真理之神——嘿嘿,这位七杀大人,除了喜欢搜集不同种族的女人,在这方面的志向可也不小哇。”

“七杀喜欢收集女人?”建文低声问铜雀。

“正是,”铜雀不知何时又开始抓起胯下的铜雀吊坠盘起来,“海上人都知道,七杀爱收集女人,只要是流落海上、无依无靠的孤女,他都会收留。”

“收留?他是想收集后宫吗?”建文皱皱眉头,想起父皇的三宫六院,母后生前总是爱称那些嫔妃们做“狐狸精”。

“当然不是,因为……”铜雀故作神秘地笑笑。此时,几名手拿卷帘杆的侍女从两边列队走来,将卧榻上的帘子掀开,小鲛女已跪在卧榻旁,毕恭毕敬地说:“列位贵客拜见七杀大人。”

只见卧榻内倚着长靠枕,半躺着一个二十七八岁、异常美貌的女子,正懒洋洋地看着这群访客。

“因为……七杀大人是女人呀。”铜雀对建文挤挤眼,跪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