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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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涵心整个人都僵住了。

餐桌上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已经是完全公开透明化了,尹碧玠一手轻轻搭在丈夫柯轻滕的肩膀上,脸上难得有一丝明显的笑意:“我和柯轻滕当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我们是儿子娶漂亮媳妇,家里要多一个人……哦不对,以后还会多好几个人,自然是欢迎还来不及。”

柯轻滕也放缓了语气,沉声说:“聘礼和婚礼,我们都会做到滴水不漏。”

“真是不可置信,”严沁萱唏嘘不已地摇了摇头,“我那时候刚怀上心心,还和你们开玩笑说得定个娃娃亲,没想到居然会变成真的。”

“柯轻滕,”陈渊衫摸了摸下巴,看向好友,“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哪怕我脾气再好,可是女婿进门,也绝对少不了一顿揍,我会把年轻时所有的本事都对他用上,不会任何留情面。”

柯轻滕搂着尹碧玠,毫不在意地垂了垂眸,淡淡道:“请便。”

要被未来岳父揍的人此刻看上去心情却是极好,一向冷然的脸庞上也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愉悦。

可另一位当事人,此刻却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处在愉悦的状态。

柯印戚这时微微凑近了陈涵心,低声叫这位神游天外的人:“心心。”

低沉而又亲昵的两个字,从耳朵直透进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根本无力招架。

她脑子里紧绷了许久的这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腾”地一声,她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低下头看向了身边的柯印戚,轻轻地勾了下嘴角。

“印戚弟弟,”

她再次用他最讨厌的称呼唤了他一声,歪了歪头,“年纪轻轻的,干嘛非要想不开去结婚啊?”

此话一出,柯印戚原本还算带了点温度的脸色彻底凝住了。

屋子里刚刚还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消失殆尽,几个大人一对眼色,全都不说话了。

狗急还会跳墙呢,陈涵心这回是被逼急了什么刀都敢往外飞,她也有些被自己惊讶到——此刻她居然完全没有半点预想的慌乱和心虚,只知道冲着他最痛的地方下手:“你想和人姑娘结婚,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人姑娘根本就不想嫁给你呢?”

他听完这话,面无表情地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想嫁给我?”

“你看,”她都给气笑了,“你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你一直认为你做的所有决定、说的所有话都是正确的,你把一切都安排得在你自己心中称心如意、花好道好,却从来没有问过别人觉得好不好、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觉得我不尊重她?”柯印戚抬了抬眸,“我不尊重她,我等她二十多年?”

“……你那能叫等吗?”陈涵心涨红了脸。

这人可真是太不要脸了,他把她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在双方家长面前直接怼着她的头逼婚,除了没抓着她的户口本去民政局,他还有什么事没干过?还有什么事不敢干?这还叫等?

“这么多年了,我可从没在她身上看到一点不情愿,”他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又白皙又清冷,“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从来都觉得她只是在跟我闹别扭,并不是真的不想和我走下去。”

“那你可真是太自作多情了,”她冷笑道,“连结婚前每天相处都已经充满着摩擦和争执,结了婚那还得了?”

柯印戚冷冰冰地说:“每次的摩擦都是因谁而起,心里没点数?”

两人这么打着官腔一来一回,谁都没有要先让步休战的意思,严沁萱见气氛实在是太糟糕,终于忍不住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说了,先吃饭吧,这汤都快冷了。”

“妈,我实在是没有胃口,”她连假笑都懒得往脸上挂,“碧玠阿姨、轻腾叔叔,我知道我这样很失礼,但抱歉,我真的吃不下去这顿饭了。”

她说着,拿上挂在一旁的大衣披上就想出门,可却看到有一个人比她的动作更快。

柯印戚转瞬间已经将他的外套拿在了手里,此刻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寒地冻看着都吓人,她在原地怔愣了一下,就见他一言不发地穿上鞋打开了她家的大门。

他的意思是——你不用走,我走。

大门“砰”的一声应声合上,就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陈涵心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指尖都泛着冰凉。

为什么看到平时面对多少风浪都巍然不动的人被她气成这样,她心里居然没有一点预想中的舒畅?这难道不是她最希望看到的吗?相反,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口此时难受得像要被撕裂一样。

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回过头看了一眼眼带心疼地望着她的父母和长辈,再也没有勇气看下去,转身就上了楼。

走到转角的地方,她听到了陈渊衫淡淡的一声叹息:“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谁都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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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之后,柯印戚再也没有在她的面前出现过。

以往每次他们俩吵架,无论她把他惹得有多么生气,第二天他总是会冷着张脸等在她家门口和她掰扯个明白,说不清楚就把她摁在墙上亲得服帖了,两个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和好了。

她原本以为,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毕竟他就住在和她仅仅隔着一条小道的房子里,走到阳台上都能和对方聊天。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她每天去学校听课、准备毕业论文的开题,生活平静如水,他连影子都没出现过,回到家他那栋屋子里的灯也是暗着的,就像根本没人住在里面一样。

陈涵心,你是真的属贱的吗?他不每天盯着你,你难道不应该感到轻松吗?

俞奕伦作为她在F大关系最要好的朋友,也作为扬名海内外的妇女之友,实在是受不了她这样如游魂般的状态,周五下课后直接把她堵在了导师办公室门口:“陈涵心,你需要心理疏导。”

“我不需要。”她扭头就想走。

“从那天派对之后你就一直是这个鬼样子,就算是大姨妈也该结束了吧?”

“滚。”

“不是,你到底犯什么毛病?被男人睡完踹了?哪个男人居然敢动咱们的公主大人啊?”

陈涵心忍了忍,转过头劈头盖脸地对着他放炮:“我问你,你真觉得我是个每天需要人保护关心捧在手心里、自己就成不了任何事、吃喝拉撒都得人兜着的公主病患者?”

俞奕伦摸了摸脑袋:“你难道不是?”

她抬手就想揍他,却被他灵活地躲了过去。

“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你想想,你有爸妈疼朋友关心老师喜爱同学追捧,从出生起就含着金钥匙,从来没吃过一点点苦头,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最关键的是你身边还有柯神,天天把你捧在手心里都怕你碎了,你这个人设不是公主谁还能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