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生辰

这就是书上所说的刺客?

齐宥转过头对雍炽悄声道:“陛下, 我不想看舞剑,能不能让此人退下。”

他知道雍炽吃哪一套,尾音带点撒娇, 像是在说只有两个人才知晓的秘密。

雍炽眸色一沉, 挥手让那人退下。

齐宥在一侧旁观,如果真的按照原书所写, 此人是刺客的话,那他背后的人眼看计划落空, 很可能会坐不住。

果然,赵王把酒杯放在桌上,对雍炽道:“臣弟想看舞剑, 听说此人剑术高明, 退下岂不可惜了?”

雍炽不理他, 萧朗吟却在此时笑道:“殿下想看舞剑还不容易, 日后臣为殿下舞也使的, 此刻毕竟是御前, 还是小心些为好。”

赵王撅着嘴坐下, 脸上满是遗憾。

齐宥眉头微皱, 觉得隐隐有些怪异,如果刺客真是赵王的人,那他这般行事也太不避嫌疑了,而且看他那模样, 倒像是毫无心机的幼弟,怎会有策划救驾的心机……

站在角落里的剑客微微拱手, 随即退下。

齐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松了口气。

既然皇帝不想看,背后之人自然不敢过于逼迫。

雍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朕去内殿一趟。”

齐宥忙起身, 跟随在雍炽身后进入内殿。

内殿烛火摇曳,处处是朦胧的光晕,桌案上有个精美的圆形红漆食盒,雍炽轻叩桌案,示意齐宥打开。

齐宥狐疑地打开,却登时怔住。

食盒里装的竟然是一块粉蒸糕,上头用朱色配料写了斗大的“生辰安康”四个字。

齐宥还没来得及说话,雍炽已拿出几个细如小指的蜡烛,小心翼翼插在那如脸盆大的蒸糕上。

齐宥一脸惊恐:“……”

眼看着雍炽持烛要点燃蒸糕上的蜡烛,齐宥才恍然,哭笑不得道:“陛下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

“朕从书上看的。”

齐宥:“……”

救命,暴君又在骗人。

雍炽看齐宥一脸不相信的模样,挑眉道:“朕和你读的同一本书,不行么?”

齐宥思索了片刻,肯定道:“当日你派人偷听我和九朝在牢里的对话了。”

雍炽没好承认是亲耳听到的,把那蒸糕捧在他面前,挑眉催促道:“你吹不吹?”

烛火摇曳,蒸糕虽有些不伦不类,但能看出是想要按照他当时的描述去做的。

只是这想象力实在让人惊恐。

跳动的烛火跃上雍炽的眉睫,倒映在双眸中如淬星辰。

“呆呆看朕干什么?”雍炽道:“还不许愿?”

齐宥闭上眼,像穿书之前过的无数个生辰一眼,闭上眼,对着烛火默默许愿:“我很想念穿书前的家人朋友,希望他们都能平安,最好有个人替代我陪伴他们。二呢,当然是许愿自己今夜成功脱逃,去江南过美滋滋的日子,等哥哥外调出京团聚。三……三……”

齐宥顿了顿,悄悄张开眼睛看了看雍炽的侧颜,轻声说出在胸膛翻滚几遭的话:“三愿暴君不要战死不要被人夺走江山,一辈子都……平安肆意。”

说完睁开眼,看到雍炽正紧紧盯着自己,齐宥有种默念的愿望被人读懂的羞耻,烛火烫得脸发热,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吹蜡烛吧。”

雍炽望着他,眸中是少有的正经:“朕陪你。”

齐宥拦住他,支支吾吾道:“这个会不会有忌讳啊?”

古人最讲究风水,雍炽贵为天子,日常燃烛都没吹过,更何况是一下吹这么多蜡烛。

真的不用去找钦天监算一算么?

“吹灯拔蜡?人死如灯灭?”雍炽不在意的挑挑眉,冷哼:“朕知道。”

齐宥想起魏九朝抗拒的模样,莫名有几分感动:“陛下竟然想陪我同生共死?”

雍炽单手拥住他的肩,声音里裹挟几分酒意道:“是朕从不信天意。”

火光颤巍巍闪烁,在二人同时呼出的气息里倏然熄灭。

齐宥未曾想过他会在穿书后过这样的生辰,更未曾想过给他过生辰的竟然会是书中残戾的暴君。

齐宥咬一口香甜的蒸糕,向雍炽投去深深的一瞥:“陛下,今日生辰,臣……很开心。”

少年笑得时候很好看,额发松散,还有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梨涡儿。

吹灭个蜡烛就能开心,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朕有些困。”雍炽移开目光道:“喝了太多酒,头痛。”

齐宥跟随他去床边坐下。

“朕想要你。”烛光幽暗,雍炽忽然借酒装疯,炽热的唇贴在齐宥耳畔:“你呢,想不想要朕?”

声音中有一丝隐隐的恳求和脆弱。

齐宥忙不迭后退两步:“陛下您醉了。”

齐宥站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让他挑不出毛病,又让他够不着。

也罢,齐宥最会拿捏距离。

雍炽疲倦地闭上眼,渐渐呼吸平稳。

齐宥轻声唤了两声陛下,没人应他。

齐宥试探的叫他名字:“雍炽?”

雍炽紧闭双眸,一动不动。

“雍炽,我要走了。”齐宥没跪,蹲在他身畔摸摸他额头:“听旁人说你不久后就要选后成亲,再过几年,你定会忘记这段荒唐事。”

齐宥认真道:“还有,我也不信天意。”

齐宥不相信自己会在深宫里苟且半生,不相信雍炽会失去江山失去所有,悲凉又近乎自弃的战死。

都说雍炽是手段可怖的暴君,可他现在双眸轻闭,戾气尽敛,看上去只是个让人贪恋的俊朗少年。

齐宥低眸道:“我要去江南齐家了,那里没有人逼我写字读书,也不用总担心会不会惹怒你……”

说出一大段话,齐宥总算心里轻松些。

他讨厌生杀予夺,荣辱都握在旁人手里的感觉。

离开雍炽一定是正确的决定。

齐宥走几步,回转身,树影婆娑,映在大殿的窗上,殿内空无一人,雍炽独自躺在榻上,月光落在他俊朗的眉眼上,无端惹人怜爱,又带着几分彻骨的冰凉。

像个被人遗弃的凶神,又可怜又可惧。

齐宥不再回头,匆匆逃出大殿。

殿内,雍炽在月光中冷冷张开眼,撩开齐宥为他盖好的锦被,沉声道:“来人。”

蒋辰早已候命,闻言单膝跪下:“陛下。”

雍炽注视着齐宥离开的方向,眸中泛起冷意:“随朕看场好戏。”

他的眸中却有让人胆寒的光芒,根本不是要去看好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