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神邸 第十四章 厉害之物

这道气息罗雅丹永远不会忘记,昨天也是在这同样的气息下,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以为她已经远离了那道梦魇,此后又是阳光灿烂,偏偏是这样在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的时候,她再次触摸到死亡的气息。

两道粗壮的气息还带着热浪扑到罗雅丹后颈,一瞬间击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罗雅丹甚至忘了哭泣流泪,脑袋里嗡嗡地成了一团糨糊。只是木然地望着对面宋钰,扈从的脸依然平淡温和,眼神柔和得可以融化所有的寒霜:“相信我,你会没事的。小姐,你在听我说话吗……别动……听到我的话眨眨眼就好……”

宋钰尽量用最轻缓的声音说着:“你是十万人中最幸运的一人,还是天关城人所共仰的大小姐。这不过是一个长得高的怪人,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而已,不需要害怕。跟着我说的做,慢慢呼吸,深呼吸……”宋钰配合着手势做着吸气的动作,眼神飞快地飘着罗雅丹身后那近乎一丈高如魔神般傲立的身影,破烂的斗笠遮住了歌舞魔大半张脸,但宋钰已然能感受到对方望过来的目光中那么嘲弄与怜悯。

“慢慢吐气……对,就这样。跟着我一起念:不困于情,不惑……”

罗雅丹对这十六字歇语也一样熟悉,因为从小的时候父亲就教过她这十六个字,随着年龄的增长,反倒将这歇语教条给忘记了,这一瞬间那些封陈的往事又一次被记起,接着宋钰的话,用同样的语速念到:“不畏将来,不念过去!”

“再呼吸,悄悄动动脚趾,看它们时候能听你使唤,只是动动脚趾就好……”

罗雅丹朝对方眨眨眼。宋钰嗯了一声:“听我的话,不要有任何犹豫,跑!”宋钰双手忽然举起藤条箱朝着诺亚当当头顶砸去!

罗雅丹听得宋钰的话,撒开脚丫就朝来处跑去,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随后是那大家伙微微愤怒的吼叫,但罗雅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用尽身体每一丝力量朝着来处跑去,跑了十来丈猛然回头,看着自己扈从在地上狼狈打滚,立于他生前的正是那个高约一丈,双手提着两柄长刀的怪物。

对方信手一挥,长刀扫过便有几棵比成年人还粗壮的大树被拦腰斩断,歪歪斜斜地靠在旁边树冠上。

“宋钰!”罗雅丹忽然高声叫着,横心一想:“死就死吧,大不了就是不能在父亲身边尽孝道。”

“别过来。”宋钰猛然抓起掉在地上的藤条箱,如受惊兔子版朝着侧面飞奔:“去追上力鬼他们,告诉他们别为我担心。在树林里这家伙行动不……不灵活……我能甩掉他们追上来的。”宋钰伏底身子,以树干作掩护,左冲右突,几个箭步就消失得没了踪迹。

歌舞魔嘴里发出呜咽之声,好似妇人提着风灯在风雪夜守候在城门口,等着出征丈夫的归来一般,手上两柄长刀胡乱劈砍着朝宋钰消失的方向追去,所过之处,树杆尽折。

罗雅丹咬着嘴唇转身飞跑,那些噼噼啪啪的声响也渐渐被抛在脑后,眼中泪珠如断线的珠儿般滴落两旁。也不知跑了多久总算见着力鬼等人身影。这一刻,纵然是令她极其讨厌的夺人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心中终于不再担心受怕,扶着一棵树失声大哭起来。

力鬼两步便到了罗雅丹身前:“我们头听到动静了,可是遇着那家伙了?宋钰呢?”

“宋钰完了!”

罗雅丹难过更多是来源于心底的自责以及将麻烦留给宋钰的愧疚,一句话说得身边三人齐齐动色,窦青梅还好,只是面带惋惜,而力鬼和夺人却大惊失色,却都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我就说咱们会出事,果然应验了。那大家伙不知怎么就出现在我背后,然后宋钰用箱子砸那家伙,将那鬼家伙引走,然后叫我跑过来找你们。”

“这么说,宋钰没死!”力鬼轻嘘一声,只要不是眼睁睁看着那家伙被杀掉就好,先前在洞里宋钰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还不是被他给全身而退了,现在有延绵不绝的树林作掩护,以夜叉之能要躲避一个死了几千年,纯粹是元炁而化的魔族孱魂,这应该还是可以办到。

“你留在原地不要动。”窦青梅屈指轻扣,背后长剑发出一声脆响,脱鞘而出在头顶稳稳盘桓,洒出一蓬精光:“我们去救那拖油瓶。”

“我也一起……”罗雅丹忽然想到窦青梅对他门主仆二人那三个字的评价,剩下的话也再说不出来,只能焦急地望着三人。

“不用了。”力鬼大致猜测到宋钰不愿意在人前暴露自己的想法:“别看那家伙瘦不拉几的,当初十多个龙蛇帮的人追了好几条街也没追到他,在树林中反倒比那大家伙更灵活,这时候再追也不知道他逃哪里去了,还是我们一路走一路留下记号,他找我们更方便。”

以宋钰的能力要找到他们易如反掌,留记号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事。

窦青梅眼中出现一片迷惘:“你们说的大家伙究竟是什么?”

“宇王座前八十魔将之一歌舞魔。”

窦青梅闻之大骇,这几人昨天说的闯入幽门,难道遇着的就是歌舞魔?随即一想,都是被几千年时光消磨的残魂而已,连一个普通书生也能像灵猫戏鼠一般捉弄它,可见强不到那里去,念想及此心中也就释然。

宋钰估算着罗雅丹应该是与力鬼等人会合,才脚下用力飞纵,逐渐拉开距离。歌舞魔最初是所有敢挡住去路的树木都要拦腰斩断,到后来时发现这片森林延绵不绝,纵然是砍上十年八年,也不能一一砍尽,最后也终于不再做那些浪费元炁的事,一边追逐着宋钰身影一边尝试着躲避树干,到最后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可以在树木间穿梭自如,宋钰总觉得有一种看见老虎跳梅花桩的感觉。

一头野猪烦躁地从树洞,朝弄出巨大声响将自己从美梦中吵醒的罪魁祸首发出不满的吼叫,随即甩了甩脑袋站到两棵树中间,没想到一出洞竟然看见这片森林中多出两个奇怪而丑陋的家伙,它在这片森林中经历过好几个春秋,却从来没见过这样丑陋的家伙,而且还只是用后脚奔跑,所以它摔着尾巴看着远处迅速接近的两人,歌舞魔身躯相对高大魁梧,野猪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个大个身上,这些年它在山林中横冲直闯,无论是老虎还是饿狼或者那些讨厌的豺狗,凡是对它有任何敌意的家伙,无论大小最终都被它用獠牙给拱翻在地。

在歌舞魔随手斩断一株大树的时候,那只野猪终于出离地愤怒了,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领地?野猪微微低头,后踢轻轻刨着脚下泥土,毫不犹豫地朝着大个儿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