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五章 烽火连绵

就果如赢冲的预料,接下来的半日,封地那边连续有噩耗传来。武安渠遇袭,确实只是开始,仅仅半个时辰之后,解县七处存放豆油的库房被人纵火。而后大火又蔓延周边,烧毁十四座粮仓。王府治栗校尉用时半日,才将那大火扑灭。事后统计,一共损失大豆油四十三万石,各类粮食三百二十四万石,损失高达一百五十万金。

之后又有武阳郡防御使李纲,在驿馆遭遇袭杀,当场身亡。其部属秦军二百二十三人,也随之罹难。

这一消息,令嬴冲几近暴怒。这是他这些年来,手下折损的第一位大将,却非是死于战场上,而是亡于暗袭。也意味着对方,并不惮于向大秦经制之官下手,且毫不惧气运反噬。

李纲此人,是他颇看好的一位大将,能文能武,虽无统辖全局之力,却可为方面之材。今日却为宵小之辈取去性命,一身大才不得舒展,使嬴冲郁怒之至。

这并未结束,在清晨时分,嬴冲就已传信终南山‘赤云观’,请虞云仙与李道信几人返回咸阳,可这几位前脚刚走,就有人杀入观内。将这座武安王府花费二百余万重金建成的道观夷为平地,并诛杀观内道人合计七十五口。

随即又半日之后,云中郡方向再遭袭击,李靖几乎身死于此。幸在云中郡的城防法阵在这三年来历经强化,白云观驻城真人华善仙君极力救援,又有铁龙骑提前坐镇于此,才未使人得逞。

若说之前李纲之死,使嬴冲怒火升腾,那么李靖遇袭这个消息,则使他心惊胆战。

对方既然能向身为世袭列侯,当朝破虏军节度使的李靖出手,那么嬴完我,嬴宣娘,嬴双城,嬴飞鸿这些嬴氏的扛鼎人物,只怕亦在对方的目标之内。

前三人嬴冲倒不怎么担忧,三年中嬴完我已至玄天后期,嬴宣娘则初步在玄天境中期站稳,而嬴双城四年之前,就已玄天圆满,近年更在宗族源源不断的灵药供养之下,踏入到了权天境。

——这三位配合各自量身打造的仙元墨甲,实力都已至镇国,甚至上镇国。加上嬴冲安排的护卫,驻城真人,以及各自军中的权天供奉,只需这些时日老老实实呆在城内,就不惧被对手袭杀。

唯独井陉关虎卫军节度使嬴飞鸿实力最弱,本身修为仍只是玄天初期,墨甲也是乾元层次,非是伪开国的一合之敌。

“如此下去,只恐不出十日,我武安王府就有崩盘溃散之忧。”

噩耗接连,似谢安魏征这些心腹谋士,谢灵皇甫射杜北一众宗党,都不能心安,纷纷汇聚于武安王府新建不久的正厅‘武安殿’内。

而在场除了谢安知嬴冲布置,依然能镇静如常之外,其余人等,皆是面显忧容,其中尤以王府户曹参军李鸿章为最。

“我王府除遣强者北上救援之外,似再别无选择。可若人少力弱,反易为敌所袭。如今——”

语音微顿,李鸿章斜目看向上首的嬴冲。

似虞云仙李道信,都只是伪开国的下位中位。此等实力,如今哪怕放诸于整个秦境,也依然排入前四十人之列。

可当对手换成是静池剑斋,却未必就能有中流砥柱之能。

在咸阳城内,这二人有护府大阵加持,可不惧上位伪开国的攻杀。可一旦出了咸阳,实力就将大幅削减。

在前往冀宛二州时,反易成为对手伏击袭杀的目标。

此时武安王府内,唯一可以用于机动的战力,就只有嬴冲一人——

“不可!”

魏征却极力反对,神情阴冷的注目李鸿章:“他们这是极力逼殿下北上冀宛,殿下定不可上当!”

而此时皇甫射亦起身道:“殿下!日前左都察院有十数人上折,参咸阳城中各家勋贵无旨离京,私归封地等不法事,并请朝廷遣员彻查。”

嬴放鹤闻得此言,不禁眉头微皱,面现冷色。左都察院由他执掌,可此事他却全无所知,显然是左都察院的内部出了问题。

左右都察院的御史各自独立,嬴控鹤身为左都御史,只负责管理左都察院内部事务,御史风纪,人力调配,以及政绩评价等等。

可左都察院的内部,有十余人串联上折,他却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还是极其少见的。

嬴冲闻言,则是冷笑。知晓这是在给他挖坑,一旦自己忍耐不住,不得不北上救援。那么一个私归封地,意图不轨的罪名,就将扣在武安王府的头上。真可谓是巧计连环,步步紧逼——

不过他对此却不怎么在意,十日之前,他就已从陛下那里,取得回归封地巡视的密旨,并不惧都察院的弹劾。

“可也不能坐视。”

嬴长安惑然的看了嬴冲一眼,他不信嬴冲对静池剑池的翻脸攻袭,全无所知。可为何偏在这时候,将孔殇九月等一众伪开国,遣往南海。

“不知那郑和与昆不羁,如今何在?”

如今武安王府除嬴冲之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二人。只需这两位能在两三日内回归咸阳,那么武安王府面临的危局,或可稍稍缓解。

嬴冲却面无表情,眼神更显阴翳。而嬴鼎天则将一枚信符挥出,送至到嬴长安的面前。

“两刻时间之前,南海诸人出剑门关后三百里时,遭遇六位伪开国联手狙杀。其中有蓬莱枪王凌裂海,百目弓神百里藏锋,帝王刀崇司天,西方大帝嬴天命俱为上位伪开国。如今战况依然胶着,胜负仍未可知。不过——”

“剑门关后?”

嬴长安的面色再变,心想这个位置可真尴尬。那正是巴江嬴氏,力不能及之处。

哪怕郑和昆不羁与这几人大战之所是岭南之地,武安王府都可随时请求巴江嬴氏援手。可偏偏是在这剑门关后——

三千年前,初代嬴清曾对秦始帝有过誓言,为秦永镇巴蜀,权天之上无诏不出剑门。

而哪怕时隔三千年的现在,巴江嬴氏依然将当初初代‘嬴清’的誓言,奉为家规铁律。

记得数日之前,那帝王刀崇司天还曾在巴蜀古道之南,对郑和等人出过手,却只浅尝辄止。原来真正的下手地,是在此处么?这还真是处心积虑。

魏征此时,却又疑惑的看了谢安与嬴冲一眼,让他奇怪的是,为何以这二人之智,此刻却不提北境,如今真正最紧要之事。

“殿下!不知王家宰如今何在?”

当他提起家宰之名,殿内诸人才猛然醒悟。能使武安王府每年增长千万金岁入的家宰王猛,无疑将是静池剑斋首要下手的目标。

可嬴冲却神色平静:“王家宰无需忧心,孤自有安排。”

说到此处,他忽然心中微动。凝冷的脸上,竟现出了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