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驿站

周少瑾虽然两世为人,可何曾见过如此无赖之人。

她紧紧地拽着商嬷嬷的衣袖不说话。

萧镇海越发的轻佻起来,笑道:“美人儿,您若是舍不得那体己的银子,不如依旧让我躲在你的箱笼里,把我带去京城都如何?到了京城,我立刻送你一间大宅,你卖了也好换成体己的银子也好,留下来作陪嫁也好……”

周少瑾一句话也听不进去,紧张地望着他,生怕他跑过来抓住了自己。

萧镇海看着有趣,还想再逗一逗她,屋子里却响起一个浸凉如冰的声音:“我不知道你名下还有间大宅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正想找个宅子安置下人,你不如送了我吧?”

屋里人均循声望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池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劲装,身长玉立,挺拔如松,手上却提着把三尺来长的铁弓,腰间坠着装了白羽箭的箭筒,神色冷峻,寒光四溢。

几步远的地方,还跟着双手拢袖,眼睑微阖的怀山。

周少瑾愣住了。

池舅舅,这是什么打扮?

商嬷嬷面露喜色。

如果四爷若是赶不来,萧镇海又纠缠着二小姐,她只好和萧镇海鱼死网破了。

只是这样一来恐怕就会惊动周家的人,给四爷带来很大的麻烦。

现在四爷赶来了,姓萧的已是瓮中之鳖,不足惧矣。

她退到了周少瑾身后。

萧镇海却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像看见了天敌的猫般,毛发竖立地望程池,磕磕巴巴地道:“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程池没有说话,朝周少瑾望去。

那眼眸中,冷冷清清地,看不出喜怒。

池舅舅这什么要这么看她?

周少瑾顿时眼眶湿润,委委屈屈地喊了声“池舅舅”。

“什么?”萧镇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震惊地望了程池,又望了望周少瑾。道。“舅,舅舅?程四是你的舅舅?也就是说,他是保定知府周大成的小舅子?这。这怎么可能……”

程池冷笑。

萧镇跳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程四,你是金陵九如巷程家的子弟!难怪。难怪!我曾四次在金陵城附近遇到你!你祖上就是那个创建七星堂的人,所以你年纪轻轻。南边江湖上的人却尊称你一句‘四爷’……所以七星堂有官家背景……所以这么多年来那些江湖世家都不敢惹你,任你胡作非为……”他说着,翻身就想跳窗而去。

周少瑾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传来裂帛之声。萧镇海像只蝴蝶似的,被一支白羽箭射穿了左肩,定在了窗棂上。

“七星堂程四爷的流星箭。果然是名不虚传!”萧镇海望了一眼肩头白羽箭后,目光就直直地落在了程池的脸上。眼神阴鸷,好像要把程池的样子铭刻在骨子里,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报复般,再也没有半点刚才的轻佻和孟浪,像山林间的猛虎,骤然显示出它残酷凶狠的一面来。

周少瑾吓得脸色发白。

“池舅舅!”她朝程池扑过去。

好像这样,就能帮他挡住萧镇海恶意一样。

程池毫不犹豫地用没有拿弓的那只手抱住了周少瑾。

“别怕!”他神色冰冷地望着萧镇海,好像什么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定,却语气温和周少瑾耳语道,“有我在这时里,他伤不了你。乖,听话,去怀山那里。”

不过短短的几句话,周少瑾却感觉到了他的杀意。

她不由战战兢兢地道:“池舅舅,他,他刚才没有伤害我……”

如果能饶了萧镇海就饶了他好了。

如果不能饶了他,那她就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周少瑾说着,闭上了眼睛。

程池明白过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少瑾信佛,连只蚂蚁都不踩,他怎能在她面前杀人!

萧镇海已经穷途末路,什么时候不能杀他,又何让少瑾害怕呢?

程池轻轻地拍了拍周少瑾的背。

萧镇海心里却排山倒海般骇然。

那个小姑娘帮他向程子川求情,程子川居然犹豫了。

心如磐石、意志坚忍的程子川,居然犹豫了!

要知道,他和程子川可不是争强斗胜,而是有覆家之仇,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程子川好不容易逮住了他,现在却因为那个小姑娘而有可能改变主意!

如野兽的本能,萧镇海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程子川,算你狠。”他狠狠地道,“我萧镇海自问顶天立地,从来不曾欠人惠恩。这次却欠了这小姑娘的救命之恩。你不就是想让我给你背黑锅吗?我萧镇海现在是光棍一条,也没什么报复这位小姑娘的,看在这小姑娘的面子上,我帮你这一次好了。也算是报答了小姑娘的恩情……”

化干弋为玉帛,多好啊!

周少瑾抬头,眼巴巴地望着程池。

程池抬了抬眉毛,在心里嗤笑。

不过是走投无路了决定投诚,却要端着架子和自己谈条件,还把少瑾给扯了进来。

江湖上的人若是问起大名鼎鼎的萧家家主怎么会为自己所驱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真是个好借口!

程池不屑地瞥了萧镇海一眼。

萧镇海老脸一红,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可当程池低头朝周少瑾望去的时候,人却镇在了那里。

她眼睛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滴欲坠未坠的泪珠,晶莹剔透的像晨露,就么哀哀地望着他……他胸口就像被堵住了似的……拒绝的话怎说得出口……

程池的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却也不过是几息的功夫。

那就以后再收拾萧镇海好了!

程池把弓箭递给了怀山,吩咐怀山:“带萧爷下去疗伤吧!”

怀山慢慢地走了过去,扶住了萧镇海。拔了萧镇海身上的箭。

鲜血大片大片的涌了出来。

怀山点了萧镇海的穴。

萧镇海胡乱地按住了伤口,望着依偎在程池怀里的周少瑾一眼,突然笑了起来,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轻佻,对周少瑾道:“我许诺的那宅子还是有效,你哪天派了人去我那里拿房契。你要是找不以我,就找你池舅舅。他一准知道我在哪里。”

周少瑾就感觉到程池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有些僵硬。

她忙道:“我不要。我不要你的宅子!”

萧镇海嘻嘻笑,道:“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你放心好了。你池舅舅没那么心胸狭窄!”他说,吹了声口哨,从程池和周少瑾身边走了过去。

怀山悄悄地看了眼程池。

程池面无表情。

怀山快步出了客房。

屋子里只剩下了周少瑾、程池和商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