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同苦

程许的话犹如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闵葭的脸上,让闵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脸色苍白,混混沌沌地抱着红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盘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书房。

程许颓然瘫坐在了太师椅上,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原想着他已经对不起周少瑾了,就不能再对不起另一个了。像祖母说的,担负起自己应该担负的责任,既然娶了她,就和她一心一意过日子。可他没有想到,事情又被自己弄砸了,两个人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如果她说了出去,少瑾可怎么做人!

这一刻,他非常的后悔。

闵葭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房。

等她躺到床上的时候,觉得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家怎么能这样?

明明知道程许喜欢的是周少瑾,明明知道程许差点就……还若无其事地把她娶回了家!

他们怎么能这样的无齿!

说到这里,闵葭觉得她在这个家里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

素月忙上前扶了她,关心地道:“大奶奶,您这是怎么了?刚才回来的时候脸色就白得吓人,是不是大爷他……”

哪对夫妻新婚燕尔的时候不是亲亲热热的,可他们家大奶奶和大爷倒好,一个在内室住着,你不来亲近我也不去亲近你,一个在书房里住着。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我要读书你们不要随便来打扰我,哪里有一点点新婚的模样儿。

乳娘私底下都跟她说了好几回了,让她有空就提醒大奶奶一声。

看今天这样子,大奶奶和大爷只怕又说崩了。

但她的话才刚刚起了个头,闵葭就是一声大喝,道:“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这个人名字!真是恶心……”

素月悚然,情急之下就喊了声“大小姐”。低声道:“这屋里服侍的虽然是我们的人。可这外面服侍的却全是程家的人,这万一要是被人听见了可就糟糕了。你有什么事先忍忍,回家去跟大爷说去。大爷可是状元郎,他们程家无论如何也要给大爷几分面子吧?”

是啊!

她还有娘家。

程家这样的欺负她,她应该请了娘家人出面才是。

可娘家的人就算是帮她出面,她。她难道还能和离不成?

别说她和离之后能不能大归,只要她和程许和离。闵家“六代无再嫁之女”的名声就算是完了,不仅会让闵家颜面尽失,还会连累着哥哥,让闵家的长辈对哥哥办事能力感到失望。从而可能让哥哥失去一些长辈的支持。

而且,像这种事,说出去了那可就是石破惊天的丑闻。

不仅程许。就是娶了周少瑾的程池,身为程池兄长的程泾和程渭。都会被牵连进去,程家至少五十年之内别想站直了身板说话。

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她断了程家的仕途,比杀人父母更甚。

程家和闵家,那就成了世仇。

以程家的能力要和闵家鱼死网破,闵家纵然不被程家拖下水也会元气大伤,无力站在一流世家的行列了。

闵葭想着,额头就冒出细细的汗来。

这件事她不仅不能说,而且还要瞒着。

瞒得死死的。

在别人说起这件事的时间还要证明程许根本没有做过……

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所面临的处境,怒气如过境的飚风般在她的脑子里刮过,让她再也没办法忍受。

她做了生平从来不曾做过的粗鲁之事——抓起手边的大迎枕就狠狠地甩了出去。

“大奶奶!”素月目瞪口呆。

“滚,给我都滚出去!”闵葭控制不住自己地大喝道,泪水这才如雨般落了下来。

素月想到刚才闵葭从程许书屋里出来时的表情,担忧地朝着屋里服侍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带着她们鱼贯着退了下去。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没有生气。

闵葭伏在大迎枕上,痛快地哭了起来。

程许为什么要告诉她。

她不知道,也就不会难过了。

他难道觉得与其他一个人痛苦不如两个人一起痛苦不成?

她以后该怎么办?

周少瑾能嫁给程池,说不定是程家想封了周少瑾的口,她现在也知道了这件事,程家怎么可能允许她离开。

想到这里,她陡然间想到了吴宝璋,想到了她暗示吴宝璋想办法把周少瑾叫出来时的表情。

难道她也是个知情人!

她能引着自己去查这件事,会不会也引了其他人去查这件事?

闵葭想着那天周少瑾对她说的话,让她有什么事去问她的婆婆,别到处乱窜……就觉得现在看来,周少瑾这句话是大有深意的。

闵葭掏出帕子来擦干了眼泪,仔细地思忖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来。

朝阳门那边的周少瑾,则坐在灯下仔细地对着账本。

程池在一旁练字。

抬头看见她用食指指着那数字一个个地往算盘上拔,不由地笑了起来,道:“要不要我帮忙?”

“要,要,要。”周少瑾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看花了,她满心欢喜地望着程池。

程池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放下了笔,就坐到了周少瑾对面的炕上。

周少瑾立刻爬了过去,殷勤地帮程池捏着肩膀。

程池笑道:“你还是好好地坐着吧?你这样,我怎么打算盘。”

周少瑾就想腻在程池的身边。

刚才是因为程池要练字,她才看账本的。

她就改坐在了程池的身边,眉眼弯弯地笑道:“那我帮你捏腿!”

程池忍俊不禁,一把将她拎到了旁边。道:“要是没事,去给我沏壶茶过来。”

周少瑾屁颠屁颠地去了。

程池三下五除二就把帐目算好了,等到周少瑾端了茶进来,程池已经在收拾笔墨纸砚了。

周少瑾知道他厉害,可是厉害成这个样子,还是让她有点傻眼。

程池就朝她招手,笑道:“中秋节的节礼都准备好了?”

周少瑾点头。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程池接过她手中的茶盘。刮了下她的鼻子,这才道:“我看这个月的支出比上个月多了很多,特别是面、糖这一块。你多半是让灶上的人做了月饼送给别人,是不是?”

周少瑾嘻嘻地笑。

她在程池身边特别不喜欢动脑筋,就这样无聊的话,也说得津津乐道。

“我们明天开始就要往各家送节礼了。”周少瑾笑着去拿了个单子给程池。“你看看我们有没有漏下的。”

“是和子集一块定下来的吗?”程池匆匆看了一眼,道。“他做事挺细心的,他既然过了目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