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倒在地上,疼痛让他的大脑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但当他抬头的时候,刹那间浑身一片冰凉。

他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真正的无边地狱。

黑色的金属面具后面,一双冰冷的黄色眸子正在俯视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根杂草、一块石头一样,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

“怎么回事?”旁边有人问道。

“一个贱民闯了进来。”那人说完,举剑就要砍下来。

“等等。”

一只骑兽“啪嗒啪嗒”慢悠悠地走到男人面前,骑兽背上的人俯下身来,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吟吟地对身旁的人道:“你不是嫌我惊走了你的猎物吗?现在赔你一个怎么样?”

他是指着躺在地上、露出干瘦肋骨的男人这么说的。

男人茫然地看着他,惊恐和绝望一时凝滞了他的思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面前的竟然是两个皇族!

月狼族的骑兵基本都是灰色、黑色或者棕色的皮毛,偏黄色的瞳孔,鼻孔外翻,獠牙外露,长相十分得狰狞恐怖。据说因为他们长得太丑,所以皇族命令他们平时都要以金属面甲遮住脸,身上穿着皮甲或者铁甲,往往还会随身带着复数的、满是血腥味的兵器。

但月狼族的皇族看上去跟他们简直是两个物种——湛蓝如秋日晴空般的眼睛,漂亮得仿佛月光在流淌的银色皮毛,长相也跟人类相似,只是普遍都更加俊美而精致,头顶两侧的兽耳削弱了他们身上冰冷高贵的气质,显得有几分可爱。

而且,狼骑兵生性残忍暴虐,月狼族的皇族却温柔和善,偶尔巡视下属的村庄时,即便是对待最低贱的奴隶也是彬彬有礼,甚至还会给孩子们分一些糖吃。因此,许多少女们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到城堡中去服侍皇族,但真正清醒的人都明白,默许、纵容、推动那些恶行的真正罪魁祸首,正是那些优雅、高贵、善良的皇族们,在他们那美好外表下的,是比普通月狼族更加冰冷、残忍的内心。

面前的两个皇族,一个长发披肩,身着白底金边的长袍,看上去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另一个短发皇族额上系着一条黑金色的额带,黑衣黑甲,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短发皇族甚至还冲他和善地笑了笑。

男人浑身一个抽搐,急忙翻身俯跪下来,乱糟糟的脑子甚至来不及思考刚才短发皇族的话是什么意思。

长发皇族斜睨了男人一眼,懒懒地道:“引颈待戮的猎物,能有什么意思。”

“说的也是。”短发皇族赞同地点点头,对男人道:“这样吧,你从现在开始逃跑,十漏钟以后我们去追你。如果被我们追上,你就死定了;但如果你能从我们手中逃走,我不仅赦免你闯入猎场的死罪,还免了你家三年的赋税,如何?”

男人浑身激灵了一下,眼中丝毫没有能够逃出升天的希望和喜悦,反而变得更加绝望,他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只期望能获取一点点的怜悯。不一会儿,男人就已是满面血污,却始终听不到任何他所期待的声音。

“啧,无趣。”短发皇族摆了摆手,道:“现在的这些贱民变得一点儿也不好玩了,哪像以前,你说什么他们都信,然后等到绝望的那一瞬间,那种表情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啊!”

“无聊。”长发皇族拨转骑兽,道:“我饿了,回去吃饭吧。”

“也好。”短发皇族笑了笑,挥手示意骑兵把男人处理了。

俊美的银发皇族扯了扯缰绳,凶猛的骑兽如温驯的兔子一样转身,爪子踩着地上堆叠的松软的树叶,“啪嗒啪嗒”地朝城堡走去。

轻快的声音还在传来——

“对了,听说你最近弄来了一个灵族的女奴?借我玩玩好不好?我用十个女奴跟你换!”

“不——要——”

“别这样嘛!我就玩两三天就还给你了,保证不给你弄坏!”

“不!”

“这样吧,我把丽娜也送给你。上次你不还说她的眼睛很漂亮吗?”

“都是你玩剩下的了,我才不要!”

“那要不……上次王父送给我的那把弯刀……”

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当两人的身影几乎快要看不见的时候,黑衣的骑兵才直起身子来,黄色的瞳孔转向跪在地上的男人,杀意顿现,寒光一闪!

“逆民!!!!”

冰冷的刀锋悬停在脖颈上方,一丝细细的血线浮现,过了好几秒,男人才确信自己的头依然好好地待在脖子上,才恍然意识到,刚才那仿若撕裂喉咙的喊声是从自己的嗓子里发出来的。

他哆嗦着,感觉到好几道冰冷的视线钉在自己的后背上,感觉到因为这片刻的迟疑,那骑兵不多的耐心似乎正在耗尽,急忙颤抖着嘴唇道:“我……我发现了一个逆民……是个……女孩……她……很漂亮……”

“哦?”一个兴致盎然的声音传来,银发皇族不知什么时候又回转了过来,问道:“逆民,不都是那种藏在山林和地洞里……跟老鼠一样又脏又臭、饿得半死的家伙吗?怎么?居然还有漂亮的女孩?说说,有多漂亮?比他还好看吗?”

他指着身边的长发皇族道。

他的同伴斜睨了一眼,没有生气,只是那双仿佛什么也不感兴趣的眼睛此时也盯着男人,一副终于打起精神的样子。

看着那两双高高在上的——虽然在微笑,却不带有一丝一毫温度的眼睛,男人陡然间想起另一双眸子。

清澈,温柔,像小鹿一样纯洁干净的眼睛。

莫大的后悔陡然间像潮水一般将男人淹没,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高贵的皇族大人,双眼中漫上死灰一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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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容远找到其林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认出,那血肉模糊的残躯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总是背着双手、默默跟在容远身后的女孩。

她满身污浊,几乎看不到一点完好的皮肤,肚腹被剖开,红的绿的内脏拖在地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虫子。两只饿狼撕咬着少女被硬生生扯断的大腿,一只秃鹫歪着头等在一旁,像是在为她敲响死亡的丧钟。

可她竟然还活着!

这样的伤势,任谁都觉得那应该是一具尸体了——可她还活着。

她忍耐着身体被撕咬、被啃噬的痛楚,忍耐着多少强大的战士都会哀嚎惨叫、只求一死的痛苦,像山间野草一样顽强地活着,甚至除了胸口微弱的起伏以外,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直到她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托起了她的身体,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如无形的流水一般渗入她的身体,缓解着那彻骨剥肤之痛。直到此时,她才微微露出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