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168

地面轰然裂开,坠落,无数人尖叫着向下层落去,一百多米的落差足矣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丧命。即便是一些体质生来强壮的种族,在这种距离坠落也难免会断胳膊断腿。

但跟他们比起来,第二层的人们才是真正的天降横祸。毕竟地面崩裂的第三层之前发生过战斗,活着的人只要不傻大多数都已经逃走了,坠落的大多数都是各部门的救援人员,他们身上基本都携带着一些可以自救的装置。

但第二层的人之前只是在正常的生活,突然就见头顶的天空缺了一块,一大片全息影像都变成了错乱的线条或者突然黑屏,紧接着天就塌了,巨大的楼层直直地向下方坠落!

“啊啊啊啊啊——”

人们甚至忘记了逃跑,不少人只顾着张大嘴巴尖叫,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楼板和各种建筑直直地砸向自己的头顶!

突然间,天空坠落的人只觉得身体一轻,坠楼的速度立刻就变缓了,甚至好像还有种轻飘飘的感觉。有些反应快的人立刻就启动了身上的外骨骼装甲一类的物品,而有些反应慢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还在扯着嗓子尖叫。

而地面的人清晰地看到在坠落的楼层即将压到最高的那栋楼房的时候,半空中忽然有遮天蔽日的巨大云朵“砰”地一下凭空诞生,将那下落的楼层、碎石、各种金属残块、还有一架机甲全都托住。那云朵在重负下似乎摇摇欲坠、不堪负荷,但到底还是将所有的坠物全都托住了,没有伤到下层的人分毫。

还有那空中正在掉下来的许多人也突然被一个个巨大的圆球包起来了,那些圆球就像气球一样慢悠悠地落下来,有的落在地上还蹦哒几下,好像是个弹性十足的皮球一样。

第二层的人都茫然了——硫卡司岙上,原来还有这样的应急设备吗?既然有这样的设备,那么三年前第七层坠落事件中为什么会死了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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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震动停止的时候,陶德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低头看去。被他护在怀里的女孩安然无恙,只是在突然的冲击中晕了过去。

在地面裂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向外面逃去,陶德却反身跑回地面裂开中心的那栋房子,将藏在里面的女孩抱在了怀里。下落的过程中,他也始终将女孩完完整整地圈在怀里。如此,虽然他会被摔得粉身碎骨,但女孩却有微小的活下来的可能性。

而现在,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但这周围的……这是什么?

一大团白色的、看上去软绵绵的东西将他们两人裹在中间,就好像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一样。正是因为这东西的保护,他们才能毫发无伤地安然落地。

但作为硫卡司岙监察部的总司,这艘船上每一层的大致情况、人员、武器、装备、各种应急措施等等,陶德都了然于心。不同于那些还在猜测其中缘由的普通人,陶德很清楚他们的飞船上根本没有安装这种防坠落的安全措施。

陶德放开女孩,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两下面前的白色丝质物体,没有感觉到它有什么伤害性,便果断将其用力扯开,第二层的仿日照灯光立刻映了进来。

他钻出来,看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在一栋高楼的楼顶上,周围黑漆漆的,看不到什么人,只有一些凌乱的电线和杂物。这栋楼很高,所以他能轻易地俯瞰第二层大部分的景象——高楼鳞次栉比,璀璨的灯光变幻迷离,主干道上的路灯和悬浮车的灯光宛如川流不息的河水,不知道从哪里隐隐传来一阵空灵的歌声。

头顶楼层的全息影像是璀璨而跃动的星空,有时可见星光灿烂,有时可见月色如水,有时流星坠落如雨,有时能看到神秘莫测的星云。

这就是第二层,又被称为永夜之层。这里模拟的永远都是夜晚,头顶永远都是星空,有时会用细密的小雨增添几分诗情画意,不过大多数时候气候都是单调而乏味的,但地面的灯光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使这里的景象始终呈现出一副醉人的荼靡。

不过此时,这片灿烂缤纷的景色中突然多了一块丑陋的伤疤,那是一块从上层坠落的楼层,被一朵不知从何而来的白云托起来,却不见其他任何动力,看上去很是奇妙。有些人就站在窗口或者路边对着那个地方指指点点,但更多的人却望着楼层坠下的那个地方。

在那里,一束来自第三层的白光从一个小小的洞口射下来。并不算是多么强烈的白光,却将周围的星空映照地黯淡无光。

就像阳光从天堂照进了人间。

有些人遥遥地伸出手来,似乎想要用指尖抚摸到阳光。然而咫尺天涯,看着那么近,实际上却那么远。

陶德没有多看,转身将白球的洞口扯得更大,想要将女孩抱出来。

“我劝你最好先不要这么做。虽然她睡着了,但有些话还是不适合在小孩子的旁边说。”

突然一个声音仿佛就在陶德的耳边响起,他大吃一惊,整个人迅速往旁边一闪,一只手伸到了背后。

就在离他只有三步远的储水台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但奇怪的是之前陶德查看周围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他。

“你是想拿这个吗?”青年这样说着,一个黑色的匣子便从他的手中落在了地上。

虽然实际上陶德拿着这个东西也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但为了避免对方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再浪费时间做一些多余的事,容远还是顺手把他的武器都拿走了。

陶德身体一僵,“你……你什么时候……?”

“这不重要。”容远走到他面前说:“我有话想问你。”

陶德慢慢地站起来,在看到那黑匣子落地以后,他意识到双方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不再做无谓的反抗,双手垂在身侧以示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小动作。

“救了我们的……这些白色的东西……是你弄得吗?”陶德问道。

“对。”容远说。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陶德冷淡地说:“但如果你想利用这一点从我嘴里掏出什么机密来那是不可能的,我绝不会背叛硫卡大人。”

“这一点不用你操心,我自然有办法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容远说:“我想问的是,像你这样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为什么会在面对刺客的时候放了这个孩子,甚至还舍命救她?”

这被绑架的一家四口,原本是容远留给那个刺客的机会。

刺客当街刺杀陶德,造成伤亡无数,按理来说该是死有余辜。但容远能感受他灵魂中那种无处安放的悲伤、孤独和怨恨。他因为失去了至亲而选择向陶德复仇,以弱小对抗强大,不择手段也并非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