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墓园

一觉睡醒,如梦似幻的。

林濮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做梦。

他坐在床上一巴掌拍到自己额头,想到自己昨晚干了点什么。

舒蒙好像亲了他,他使劲地回亲舒蒙,一点都不想离开,然后亲完还哭了。

好像舒蒙用额头蹭着他额头,耳鬓厮磨着和他说着柔软的话。

这种感觉太值得回味了,毕竟谁都觉得不可能,但他知道是真实的,林濮怕自己尴尬,在床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想着等会怎么去见舒蒙。

林濮在床上犹豫了一会,慢吞吞下了床。

他打开了门,发现舒蒙并不在。

看了眼时间,周一的八点,人民教师估计去上课了。

林濮只好去卫生间洗漱,准备去往律所。

……过了忙碌又充实的一天。

林濮没有找舒蒙,舒蒙也没有特意找他,只是晚上七点的时候发了微信问他:

——回来吃饭吗?

林濮看看手上的工作,回了:

——还在忙。

舒蒙没有再回话。

过了半小时,一份外卖送到了他的办公室。

林濮看着这份面食,热腾腾冒着热气,莫名觉得自己像在被舒蒙追求的人,怪怪的。

加完班晚间回到家里,舒蒙还没睡,躺在沙发上喝着牛奶看书。

“谢谢晚餐。”林濮道。

“不客气。”舒蒙把书合上,“明天要去见陆雯?”

“嗯。”林濮点点头,坐到他旁边打开手机查地图,“她给我的地址在……这么远?”

“墓园哪儿有在市区的。”舒蒙说。

“……”林濮叹了口气,“也是。”

“求我,我送你。”舒蒙说。

林濮不想理他,装作没有听见。

舒蒙说:“地铁换乘三次总共二十四站,加短泊公交车。”

“……”林濮顿了顿,“你明天不上课么?”

“下午的课。”舒蒙打了个哈欠,“又没到期末,没那么紧张。”

林濮点点头,拍拍他肩膀:“好,我还是决定坐地铁。”

说罢,他站了起来回房间,没关房门。

一分钟后,舒蒙出现在他房间门口:“……我求你,行了吧?”

“行。”林濮盘腿坐在床上看他,“明天六点见。”

……套路谁不会。

六点的时候,舒蒙准时起床,顺便把林濮给捞起来,塞进自己车里。

之前舒蒙质疑过林濮为什么不买车,在知道了原因之后,又挺想他干脆一直不买,自己就能一直载着他到处跑也挺好。

自从前天亲过之后,舒蒙发现自己打开了一个开关,就是林濮怎么看怎么顺眼之外,还多了个怎么看怎么诱人。

天气入秋转凉,林濮开始穿长袖珊瑚绒睡衣,他的男款睡衣宽大,他身材又扁平,从圆领之外露出的修长颈脖,细白的手腕拿着他的湖蓝色牙刷,对着镜子一脸困倦又懒意地刷牙时刻。

舒蒙都觉得他在勾//引自己。

和那些林濮捧着他脸亲吻的热烈画面一起,一下涌入脑中,挥散不去。

从市区开往郊区,林濮本来想上车之后和舒蒙好好讨论一下案情,结果一偏头就睡死了。一睁开眼就到了地方。

林濮眨眨眼,看着窗外哑声:“到了?”

“嗯。”舒蒙说,“好像有点下雨。”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长柄伞,只有一把。

“我就不去了。”舒蒙说,“你和她聊一会吧。”

“……我和她能聊什么。”林濮犹豫道,“你还是和我一起吧。”

舒蒙把伞撑开,举过他头顶:“好,你还真是和职业不符的社恐患者。”

工作日又没有特别节日的关系,墓园平时没有什么人。林濮远远就看见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小雨中的陆雯。

陆雯身材瘦小,穿着一套黑色的连身裙,面色苍白,捧着骨灰盒,拎着一个袋子。她看见他们两人一起来,也没有什么异议,对他们点头道:“你们好。”

“你好。”林濮道。

三人并肩走着。

“谢谢你们。”陆雯说,“这件事暂且就这样,当划个句号吧。”

“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你会一直追究到底。”林濮说。

“对我而言已经到底了。”陆雯带着他们穿过一片绿化带树林,接着到了一处每个都被单独圈起来的小墓群。

劳德的墓碑旁放着很多的花圈,花束,水果蛋糕,还有几包烟,甚至还有一把吉他。

陆雯把那些东西搬开,林濮在旁边帮她撑着伞,舒蒙在后面帮林濮撑着伞。

“之后准备怎么生活呢。”林濮问道,“外面的舆论已经不再那么刺耳,但仍然有人会拿你拿到那么多的赔偿金作为攻击你的话语。”

“我拿得多吗?”陆雯说,“……我还觉得不够。”

她拿了烧纸用的桶,叼了根烟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了烟,再从嘴里拿出来放在墓碑上。

烟雾袅袅起,模糊了墓碑上人的样子。

“劳德在一年前因为耳膜炎导致穿孔,一直落下病根,听力受损。医生诊断他不再适合作这方面的工作,他也一直有转战幕后的意思。”陆雯道,“他一直觉得摇滚乐是不被人理解的东西,做了很多努力也无济于事……”

“很多摇滚歌手的困扰。”林濮淡淡道。

“对,也有很多偏见。”陆雯点燃纸钱锡箔,让他们在桶里烧起来,“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留在这个他热爱的地方,没有舞台就没有钱,没有人气,没有办法去做别的想做的事情。所以他……想了一些办法,和我一起以匿名的方式,在全国造了很多学校,这些学校会全免费开放,之后会让学员进入学习。”

林濮和舒蒙一齐看向了陆雯。

“他死的时候,事业可以说是如日中天,一口气已经投入了十所,统统都在建设,这不是个小数目。”陆雯说,“我帮他打理他的投资,管理这方面的财务,但他一走,所有的资金链就断了,我一个人负担不起,我更不想放弃。”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林濮蹲下去,蹲到她旁边,帮她放入一些纸。

“他在别人眼里就是嗑//药、乱来的形象,也从来不喜欢有那些做作的赞美。”陆雯看着劳德的照片,她挑选的那张,劳德没有化浓烈的妆,一个板寸头,看着面前的镜头淡淡笑着,“如果被他知道,有一天真相大白了,人们发现他好像其实是个慈善家开始纷纷同情他、悼念他,他会气得从坟里跳出来吧。”

陆雯看着火盆,从旁边拿出一份打印件,一张张往里面丢:“烧给你看看吧,这些东西。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赢了,身边这位律师帮你赢了。那两个人就无所谓了……他们死了,你也活不了,我根本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