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百二十六】鱼缸

让林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不是许洛点着自己脖子的刀尖,而是乌溧低沉嗓音中出来的那一句话。

他微微仰头,不至于让尖锐损伤他脖子上薄薄的皮。许洛这把刀肯定不是在沙发后面摸到的,那就是他从一开始就藏在身上。

好诡异的行为,这把刀也不是便携刀具,是实打实一把藏起的水果刀。许洛从头到尾是在防谁?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乌溧这个动作之后,面前的许洛毫无反应,整个人都显得没有生气。

这种亲昵的举动看起来仿佛是一对亲密的情侣在自己面前调情,但在此之前,许洛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和乌溧究竟有什么关系。况且还是在乌溧一副情深意切,诉说自己曾经的多么多么爱恋的恋人被分尸杀害的情况下做出的动作。

乌溧把许洛的手按下来,舒蒙立刻一把把人拉到身后藏好,林濮被拽得一踉跄,手扶着他的肩膀才勉强站稳,看着舒蒙宽阔的后背起伏,拍拍示意自己没事。

许洛道:“我就想和你谈谈,林律师。”

“这是‘谈谈’的态度?”舒蒙冷笑道,“我们不谈了,我们走,现在就走。”

“林律师。”乌溧看着林濮,他那双鹰似的眼睛盯着他,面上勾起笑意,“我替许洛道歉,他太冲动了。”

乌溧的手搂住许洛的肩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叹息似的道:“最近他为我的事情一直在操心,做事难免激进了一些,你可不要介意。”

“是不是?以后不能那么没礼貌了,没有人谈话会拿刀对着别人的。”乌溧转眼看他,许洛有些迷茫地抬眼和他对视,乌溧又对林濮和舒蒙道,“他觉得我很可怜……这次失去了最爱的人,可能之后还要蒙受指控,虽然人不是我杀的,但所有的证据对我不利,我就不能给我的爱人报仇了。他也在给我想办法,对不对?”

许洛没有回答,还是目光毫无焦点地看着乌溧。自从他忽然拿出那一把刀的一刻起,和之前林濮和舒蒙认识的人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假人,更可怕的是,线的另一端仿佛提在乌溧的手里。

“想办法要好好表达。”乌溧哄孩子似的口吻,“不要动不动就动刀,把别人吓到了怎么办?”

林濮听见许洛低低吸了口气,看见他迅速撇开了看向乌溧的脸,抿着嘴,双眼大睁地看向舒蒙和林濮的方向,林濮觉得他在盯着自己看,双眉因为面部表情用力开始微微抖动。那种迷茫的表情之后,仿佛一团骤然熄灭的火,渐渐暗淡下去,直至闭上了双眼。

舒蒙死死盯着乌溧,警觉他对他们二人有什么不利,但林濮却透过他的肩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只有一个想法,许洛刚才那一刻确确实实在和自己求救。

这种转瞬即逝的无助绝望,他曾经在很多人的眼里看见过,绝对不会错。

“许洛。”林濮开口道,“……我跟你去。”

许洛睁开眼,这次没有再回答他的话,他转过身,忽然单手抱住乌溧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乌溧比许洛高出很多,整个人宽阔高大又挺拔有力,看起来像运动员般健美的身材线条被黑色衬衫包裹着,他手背青筋覆盖,张开捧住他的后脑轻抚他的头发,语气相当温柔,是对恋人一样的语气:“……好了好了,许洛,我没事了。”

“他不去了。”乌溧笑起来看着林濮,“我们也别弄的那么紧张,我带他去休息一会,你们移步餐厅,我们坐下来,好好地、再谈谈案情。”

“……许洛!”林濮没有管乌溧,他蹭过舒蒙的肩膀想上前和他说话,“……你……真的不需要我和你谈谈吗?”

“林律师和你说话呢。”乌溧摸着他的头,想让他转过头去,“你快回答他。”

“不用。”许洛摇摇头,没有看林濮,“……对不起。”

“那和我回房间吧。”乌溧说,“休息一会?”

许洛点点头,转过身跟在乌溧的后面。他们二人穿过客厅,走上了去二楼房间的楼梯。

许洛被乌溧带走后,林濮和舒蒙肩膀都松懈下来,纷纷松了口气。

乌溧像自带一种强大的气场,举手投足间都有足够的压迫感,把他们压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之内不能动弹,连呼吸都难以顺畅。

舒蒙转过身来,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痕。尖刀还是让他的脖子有一根细细的红色痕迹,看得触目惊心。

“气死我了。”舒蒙垂头轻撞了他的额头,磨着牙心疼道,“你刚刚怎么回事?还帮他说话?”

“许洛真的在和我们求救,他就是想和我说话。”林濮说。

“我不管他想不想,下一次他再这么对你,我第一个先捅死他。”舒蒙用拇指指腹磨蹭着他的脖子,微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间。

林濮也有些后怕:“……嗯。”

“我知道你生我气。”舒蒙放开他,“觉得我太针对他。”

“我没有。”林濮说,“你看不出来,这次再见面之后他就怪怪的吗?”

“看得出,也不关我事,我确实是个自私又不善良的人,我做不到你这样。”舒蒙说,“走吧,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林濮想了想,道:“……这案子我想接。”

“接不接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你的工作。”舒蒙说,“但是你要想清楚,许洛刚刚可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林濮知道自己和舒蒙此刻的矛盾已经隐隐拔根,但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把矛盾激化出来,根本没有必要。而且林濮知道,舒蒙都是为了他好,他也无法反驳。

林濮不觉得自己是同情许洛,他就是想知道许洛到底怎么了。这种目光他太熟悉了,曾经他在杨黎黎,甚至更多受害者的眼中看见过类似的,让他深为触动,不得不管的东西。

他和舒蒙站在原地也没有闲着,他这个时候才开始环顾四周。乌溧家的客厅确实很大,在哥哥角落里似乎都放着他的“战利品”和各种渔具,那些仿佛在博物馆中展示的、似乎是鱼类的生物骨架,最大的一个从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贯穿,像是大型鱼类的一小部分的,例如鲸鱼的一副残缺破碎的骸骨。

它正对着下方的餐桌,被装饰成了灯具的样子。

林濮看了一会,注意到了餐桌旁边的拐角。

他拍拍舒蒙,示意他看上一眼。舒蒙和他两人探头去看,居然是个深邃的走廊。

走廊上虽然黑暗,却能听见一些水声。

“那我的一个小型水族馆。”乌溧的声音忽然出现,让林濮和舒蒙都下意识回头看去。

他正拿一张纸巾擦着手,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刚修好,很漂亮的。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