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槐影下白袖揾泪

钟靡初道:“顾浮游?”

顾浮游猛地起身,后知后觉,兴奋的一把抱住她:“啊啊啊啊!!!我们赢啦!”

钟靡初身子一僵,并未推开她,稍顷,轻轻的抚了抚她的背,说道:“是啊,我们赢了。”

“钟师姐,你是天才,你太厉害了,都是因为你……”

钟靡初扶着她起来,说道:“不是,顾浮游,厉害的是你。”

顾浮游正拿袖子擦着下巴上的血迹,钟靡初取出手帕来递给她。

她接过后,笑道:“多谢师姐。”

将下巴上和双耳外的血迹胡乱擦了,笑道:“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厉害的,对上余师傅,一招就败了。”

“我是废材,你知道的。捣乱倒是挺厉害的。”顾浮游这人,别人瞧不起她的时候,她傲气的很,别人正儿八经来夸她,她又不好意思了。

钟靡初摇摇头,正色道:“蕊珠寒宫的阵法是你瞧出了端倪,在仙落内层也是你设阵脱困,如今斗法,我若与那人正面较量,未必能赢,是你想了法子,创造了取胜的局面。六鹤长老说你有些小聪明,在阵法上只是有些见地,我觉得并非如此,你很聪明,不该妄自菲薄。”

她们在这里已耗了半日,现下临近日暮,夕阳无限好,橙暖的光芒从中庭西边洒进来,碎金铺了一地。

落在钟靡初身上,一层温暖的光,明玉生晕。

钟靡初说:“顾浮游,你是天才。”

顾浮游呆呆的看着她,呆呆的问:“你,你刚才说什么?”

钟靡初道:“你是天才,斗法能赢是因为你……”

她看到顾浮游白皙的脖颈,软润的耳朵,和那粉白的一张脸,肉眼可见的通红成一片。

顾浮游捂住脸,跌着脚,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像是在压抑咆哮一般。

好半晌,顾浮游从指缝里看她,很软很软的说:“你再说一遍。”

钟靡初道:“你是天才?”

顾浮游道:“再说一遍。”

钟靡初道:“你是天才。”

“再说一遍。”

“你是天才。”

顾浮游爱死了钟靡初这惊人的耐性。

若要别人来说,钟靡初寻常情绪无起伏,说话声线无起伏,这个人冷冷清清的,没有温度。

钟靡初此刻的声音与往常无异。但顾浮游要说,这是世间最温暖的声音,是世间最温暖的话。

她也不管钟靡初喜欢不喜欢,将她胳膊紧紧搂在怀里,露出餍足的笑容:“钟师姐,我太喜欢你了。”

钟靡初不明白顾浮游心中欢乐之所起,只是看到她脸上笑容,也不禁跟着她笑了起来。

两人回了赌坊,拿走了那块原石。

不仅如此,顾浮游下场前曾将自己的身份玉牌抵了一百万,押了注,押的自己,如今得了原石,更额外赚得了一千万的灵石。

待要分钟靡初一半,钟靡初道:“我不会打理钱财,还是你收着罢。”

“那你要用的时候找我拿。”

正说话时,那红衣女郎走来,递过来两块木牌,说道:“两位,这是斗法胜方获得的额外奖励,峡谷竞速的入场令。”

顾浮游接过来,又是好一阵欢喜。

钟靡初问道:“峡谷竞速是什么?”

顾浮游道:“钟师姐你听没听说过赛马?与那差不多,便是御使自己的灵兽跑到终点,若是夺魁,奖励丰厚。”

以往她和她大哥一起来,得入场令的都是她大哥,她只能作为随从入场,在看台上观看竞速,并不能参与,每次看的她心痒难耐。

顾浮游欢欢喜喜的收好,带着阿福和钟靡初下了楼。

隔着中庭,另一边的楼梯上,一人忽然停住脚步,往这边看过来。

他身后的人跟着停住,问道:“左公子,怎么了?”

左天朗说道:“我看那人好像是顾浮游,我道今年逍遥城事物繁忙,顾双卿应当抽不开身……”

说着,他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她从赌坊下来。髯奴,你去赌坊找人问问,看看那人究竟是不是顾浮游。”

髯奴垂首应诺,几步一跨,一阵风似的就上去了,片刻后下来,说道:“是顾三小姐,顾少城主不在她身边,她跟另外一人来的,是生面孔,先前开的一场赌注便是她们和万药阁的余东升斗法,她们胜了。”

“胜了?”左天朗一挑眉:“那就是说她手上有峡谷竞速的入场令了。”

左天朗沉吟片刻,眼珠子一转:“仲已,上来。”

一头戴逍遥巾,一把长须的中年人走上来:“公子。”

左天朗折扇一转,掩在嘴边,凑过去说道:“你这样……”

交待完,说道:“去罢。”

仲已一拜,说道:“是。”领命告退了。

另一边,顾浮游带着钟靡初回饮雪斋后,天色已是青黑。

因饮雪斋吵闹,鱼龙混杂,竹若怕她俩住不惯,便将她俩安排在饮雪斋后街一所清净的小院子内。

顾浮游带着钟靡初过来,竹若自少不了接风洗尘,上次见过钟靡初的也就几人,待得这些姑娘在斋里添油加醋将钟靡初风华一夸,这次过来瞧钟靡初的人竟是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似的,都跑来要一观风采。

那些姑娘又拉着钟靡初好一番闹,顾浮游使了浑身解数才将钟靡初解救出来,回了小院子里。

院子雅致简朴,远离喧嚣。

中庭里有一株槐树,枝叶繁茂,浓荫成片。

顾浮游与钟靡初两人厢房正对着,互道了好梦,便各归房中歇息了。

月上柳梢,热闹声隔的太远,这里只剩一片静谧。

顾浮游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中夜,不曾入睡。

起了身,穿着中衣,披散着头发,看着蜷在床边熟睡的阿福,呆坐了一会儿。

稍顷,她下了床,趿着鞋子,打开门,一地清辉。

她走了出去,在槐树下坐下,身子隐在一片阴影中。

她望着钟靡初的房门,眼眶发酸发热,一眨眼,眼泪就滚了下来。

吱呀一声,对面的房门打开了,钟靡初穿戴整齐,往这边一看:“顾浮游?”

钟靡初不曾入睡,她正纳气修炼,听得有动静,才收了功出来看看,只见那槐树影下一片浓黑中坐着一个人。

钟靡初走了过去,站在月光里:“你怎么了?”

顾浮游本来想要说:“你怎么出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将这事遮掩过去。

只是正当难过,喉头哽住了,开不了口,她怕自己一开口,便泣不成声。

她又不愿在人前哭,自己偷偷哭没什么,在人前哭太丢脸了。

钟靡初问:“是不是斗法留下的伤口未好,你还疼着?”

“没……”

一个字说出,再忍受不住,在她跟前抽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