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青楼乐师(2)(第2/5页)

天亮前,卷耳把拆下来的布条放在一起,看了眼床上的人,转身出门。

天光乍破,刺眼的日光不吝啬的照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沈知礼慢慢睁眼,一双眼睛清冷到可怕,哪还有在卷耳面前丝毫的乖顺温和。

他看着头顶白色纱帐,有些微微的出神。

之前他亲手废了自己的腿,这次,好像算是故技重施。

……

卷耳朝会前特意交代好好照顾沈知礼,公主府的下人得了主子的话,总算有了效率,沈知礼的日子也算是好过了些。

他的伤太重,养了一个月才能坐着轮椅出门走走,卷耳又让人给他换了个住处。

是离她书房很近的梨园。

柔嘉在宫中待嫁,一天有五六个时辰在绣她自己的嫁妆,她不让人插手,这些东西一定要自己做才满意,沈知礼也就一次都没有见过她。

这一个月来,卷耳倒是整天来沈知礼面前晃悠,

两个人像是相处多年的老朋友,时间久了,卷耳倒是不在像初见那样清冷,偶尔随和温柔的让沈知礼恍惚,这人到底是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国殿下。

这日下了朝,卷耳换了套烟水团锦裙,头发随意的挽了个髻,慢悠悠的往梨园走。

那边响起清浅的琴声,不成什么调子,像是一个人无聊随便拨弄的琴弦。

梨香满园,繁盛如雪,卷耳刚进园子,便看到树下安坐的人。

他墨发用木簪束起一部分,月白长衫上落了几片梨白花瓣,长衫为广袖,轻轻垂下来,盖住了轮椅的把手。

坐在上面的人抬眸,目光投向卷耳。

他声音清浅柔和,眼里也有笑,并不像是看起来那般冷。

“殿下。”他坐在轮椅上,语气温柔。

两个人距离不远,卷耳缓步走过去,站在男人面前。

轮椅上的人自然的仰视着她,眸光清澈如月华。

可真的,清澈么。

卷耳抬手,轻轻摘了落在他发间的花瓣。

沈知礼因这有些亲密的动作微微一怔,卷耳把花瓣随意的扔在地上,淡然的收回手。

“你的腿,太医怎么说?”卷耳也不端架子,寻了个梨树下的位置就坐了下去。

金丝白纹锦裙在地上葳蕤开出一朵花,清新和华贵糅杂在一起,在她是身上却不显得突兀。

她坐在树下比沈知礼矮了一截,可像是并不在意,沈知礼发现,这位大权在握的摄国殿下,在他面前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架子。

“应该是废了。”

他语气莫名,但其实仔细听,并没有什么悲恸的情绪。

卷耳抿唇,看着他膝上的琴,“打算什么时候回叙芳楼?”

沈知礼手指动了动,他面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但只是一瞬间,卷耳甚至怀疑自己眼花。

她这样问,自然是已经把他调查的清清楚楚,沈知礼抬眸,声音仿佛有些难过,“殿下要赶我走?”

卷耳仰着头看他半晌,倏尔一笑,“怎么会呢。”

“沈公子这样云端风雪的人能与本宫做朋友,是本宫之幸。”

沈知礼抬眸,等着她下文。

卷耳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世的。

可卷耳像是不想再说下去,夏风卷起股燥热,卷耳抬头看着这颗梨树,笑意浅浅,“这梨花酿酒倒是风雅,沈公子可有兴趣?”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仿佛带着期待。

卷耳看人的时候认真且专注,皇家的公主,从小锦衣玉食教养的极好,这几年手里又手掌大权,她高贵又骄傲,让人忍不住想,她跌落明台那一刻,会是如何。

“殿下说好便好。”他整个人像是块温润的美玉,唇线微微勾着,温和极了。

卷耳便招人过来,让他们去取酿酒需要的东西。

沈知礼月白的广袖盖住轮椅扶手,卷耳两条手臂放在扶手上,刚好压到沈知礼袖子。

“沈公子可有妻室家眷?”梨香缠绕,风吹过的时候纷纷落了满园,趴在扶手上的人明眸皓齿,脸颊上带个小小的靥,绵绵浅浅。

日光下,那双瞳孔是浅淡的褐色,仿佛让人沉迷,沈知礼和她对视一瞬,移开视线,笑道:“沈某孤家寡人,哪有什么妻室。”

卷耳眯眼,“那本宫就放心了。”

她放心什么,沈知礼识趣的没问。

两个人都笑着,可真真假假,没人能说得清。

一盏茶的功夫,卷耳要的酿酒工具就被送了过来,她挥退了下人,打算自己亲自动手。

沈知礼不方便,卷耳便一个人踩着个小凳子去折梨花,她站在树下,抖落的花满落了她满身,也落了沈知礼满怀。

沈知礼微微仰着头,“殿下小心些。”

“嗯。”

卷耳背对着他,沈知礼看不见她面上的平静无波,卷耳也看不到沈知礼眼里的一片薄凉。

梨花折好,卷耳整齐的码放在树下,“我去打点水过来。”

“好。”

沈知礼看着脚步轻盈的姑娘,眼眸漆黑,再没有云端清远之姿。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做出这幅温润如玉的样子,可只有这样才能和摄国殿下相处。

他接近卷耳是为了更好接近柔嘉。

可卷耳呢?

她又是为了什么。

卷耳端着个木盆回来的时候,沈知礼空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是不变的轻柔。

卷耳袖口沾了水,轻纱贴在她雪白皓腕上,看得清衣下柔白肌肤。嫩生生的可爱。

她把水盆放在树下,又把摘下来的梨花放进去清洗干净,一边道:“粟荷曾和我说过,梨花酒酿的时间越久越好,等到以后想喝了,我们再一起把它挖出来。”

卷耳一边说着,一边把清洗好的梨花倒入酒坛里。

沈知礼挑眉,“这酒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都是殿下一人酿的。”

他试探着也不再用尊称,卷耳像是无所觉,她闻言笑得开心,“沈公子莫不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她嘴里说着,却把那个白瓷酒坛端起来放到沈知礼怀里,看他疑惑地看着自己,卷耳道:“你来封口,完成最后一步,这酒也就算我们一起酿的了。”

她忙了一通,细腻的脸上渗出浅浅的汗,沈知礼看了眼她仿佛不设防备的脸,视线落到怀里的酒坛上,“好。”

待到把那坛酒埋好,卷耳擦了擦头上的汗,没什么形象的蹲在他面前,“沈公子可莫忘了,我们是要一起挖出这坛子酒的。”

沈知礼清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自然。”

“对了。”卷耳把封好的酒坛埋在树下,转身跟他道:“明日宫宴,知礼可要与我同去?”

她浅浅笑着,唤他知礼,温声邀请。

沈知礼广袖下的手握成拳,面色却有些苍白,“怕是不妥。”

去了可以见到柔嘉,沈知礼自然是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