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噩梦

这是玩家们进入本局游戏的第十天, 台风“琥珀”正式踏上海城。

而在窗外狂啸的风声雨声中,刘倩的手一点点捏紧,无比后怕地回想着刚刚那一场“美梦”。

梦中, 她的思维能力像是退化了,她看不出女儿与丈夫之间的古怪。有人提意见, 她觉得不虞,于是那位朋友此后再未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她一生无忧,自愿遮住自己的眼睛。

那个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他还是那日餐馆中见过的样子,俊秀、散漫,笑眯眯说:“刘老师,要一起吃饭吗?”

刘倩浑浑噩噩,站起来, 有些不知如何呼吸。

季寒川说:“其实我觉得, 郑鑫应该不至于恨齐妙吧?恨到让她死一次不够, 还要死那么多次?”

刘倩呼吸一滞。

季寒川礼貌地说:“你男朋友还在梦里。有点奇怪, 噩梦怎么比美梦要长。”

他端详刘倩。

然后笑一笑, 隽秀飘逸, 说:“哦,短一点, 才有‘后怕’余地,对吧?”

这些话, 落在旁人耳中, 或许会莫名其妙, 听不出其中关联。

但入刘倩耳后, 却让她脸色一点点苍白、身体发抖。

她抽噎一声,听那男人叹口气,平平淡淡,却似审判地说:“你梦到那些事……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事实递到你面前,你都不去想、不去相信。所以呢,这给我一种感觉。”

在刘倩醒来的瞬间,一张她看不到的卡片从她身上滑落,又被一丛头发捡起来,递给季寒川。

而在碰到卡片的瞬间,刘倩那漫长又美满的一生迅速在季寒川脑海中过了一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看电影。

电影完了,季寒川也不会沉浸其中。他提取出两个信息。

有人告诉刘倩问题,刘倩不以为意;

她亲眼看到丈夫与女儿亲密接触,直到十多岁,郑雨欣和郑雨晴上初中,两个女孩儿有了既然不同的态度。刘倩依然不以为意。

所以季寒川骤然发觉:“其实你什么都知道。”

他说的很笃定。

刘倩下意识否认:“不,我不知——”

季寒川说:“张梓诺和乔承萱告诉你了,但你相信郑鑫。”

刘倩肩膀一颤,身体下意识后退。

季寒川说:“你其实看过很多次郑鑫给齐妙、给其他人‘讲题’,你不觉得不对劲。”

刘倩嗓音很轻,虚弱地反驳:“他是老师呀,他很认真……”

季寒川:“哪怕后面看到报社那边的举报信名单,你还是相信郑鑫了。”

他说着,轻轻笑了下。

他站在那里,就非常引人注目。此刻停下,身侧涌来许多许多影子,一丛丛头发推着她,把她推到餐桌边。

刚刚曾经响起来过的声音爽朗笑道:“这儿实在没什么材料,最后弄了个苦瓜酿,白灼了个肥牛,哦,还有冰箱冷冻柜里找到一只鸡,还在锅里炖着,待会儿喝汤。韩先生,你看这样行吗?”

季寒川说:“谢谢。”

然后看向刘倩,道:“请坐吧。小梁,帮刘老师拿双筷子。”

刘倩眼睁睁看一双筷子从虚空中浮来,落在自己手边。

她嗓子干哑,却听眼前男人说:“刘老师,你都这么大人了……不知道和小孩儿说句‘谢谢’吗?”

男人语气明明很温和,可刘倩听在耳中,莫名不寒而栗。

她匆忙说:“谢谢!谢谢你。”

季寒川说:“我们边吃边聊?”

刘倩:“……”

刘倩当然食不下咽。

但她面前那男人却似胃口很好,一个人吃了两碗粥,吃了一大半菜。说是“边吃边聊”,但在真正动筷子之后,他就很少说话。刘倩深感折磨。

她情不自禁地偷偷去看男友。

可视线转到一半,一只冰冷的手贴上自己脸颊,一颗充满异域风情的头从旁边玻璃杯上冒出来,把刘倩的脸推回原先角度。

刘倩喉咙发干,眼睛瞪圆,恐惧的惨叫卡在喉咙里。

这时候,她眼前那位韩先生已经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一擦嘴,才说:“好吧,既然刘老师不想吃,就算了。”

桌上碗筷盘子被看不见的力量收走。

刘倩听韩先生说:“都相信他那么多次了,之后你闭目塞听一辈子,为什么还要在醒来之后那么害怕呢?”

刘倩下意识张了张口。

她记得梦里女儿的面孔,是女孩儿,所以虽然眼睛鼻子像郑鑫,可整体面容轮廓更像自己。走在外面,别人一眼能看出,这是一对母女。

虽然梦里的许多事情已经开始淡化,但其中的所有情绪都深深刻印在刘倩心中。

那是她的女儿啊!

和郑鑫遇到的其他女孩儿,和自己“最喜欢”的课代表都不一样!

那是自己的孩子!

季寒川有点玩味,说:“你竟然……还挺嫉妒齐妙的?觉得你男朋友比起你,更喜欢她?”

刘倩反驳:“我不是,我——!”

季寒川:“我想了很久,晚上的八小到底是什么。现实里没有人指责郑鑫,可晚上的八小中却有风言风语——这说明八小背后那个意识其实知道一切,并且并不享受这一切。现实里齐妙是受害者,晚上八小中她却惨成那个样子。她想和我说什么?连话都讲不出来,就在我面前‘嘭’一下,爆炸了。”

玛丽说:“碎成一堆肉花。”

随着她这句话,一只雪白的手伸到刘倩面前,掌心托着一颗眼球。

刘倩意识到什么,不敢去看。

可却又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缠住她,甚至撑住了她的眼皮,不让她闭眼。

她嗅到了奇怪的臭味,撑住她眼皮的东西粘腻、湿冷。

她看那只雪白的手忽而收紧,把其中的眼球捏爆。

有碎屑迸溅到刘倩脸上。

刘倩眼睛一白,晕了过去。

她错过了自己男友的惊叫。

季寒川倒是听到了。角度关系,餐桌挡住郑鑫,所以他看不到对方此刻模样。

季寒川简单问:“醒了?”

地板光亮,反射灯光。玛丽从郑鑫旁边探出半边身体,打报告:“没有。”

季寒川就没了兴致。

他仍然看刘倩,心想:但孙驰说,同样是夜晚八小,那个办公室里的‘刘老师’推了他的兔子一把,让它离开。

这是否说明,刘倩心里,仍有一部分已经看透一切、悔恨一切,作为阒静黑暗里的一点光亮?

所以对付郑鑫,要用“噩梦”。但要让刘倩良心发现,只需要“美梦”?

她不是加害者,甚至不算“推波助澜”过。

但她知道的,兴许比季寒川了解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