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六点了

冯兴贤心生警惕。

可惜他的“警惕”没什么用。接下来,大半时间, 都是霸占了床铺的女人们在吐苦水。抱着孩子那个最沉默, 不愿意多说。不过贾永萱先前已经把她身上的事摸出七七八八, 这会儿直接告诉洪薇。

“晓晓姐说,她和她老公有矛盾,公公婆婆又冷眼旁观,她一气之下,就抱着孩子出来了。结果路上下雨,被淋透……”

冯兴贤想:晓晓姐?她也叫“晓晓”?

他又往女人脸上看了一眼,想要看出自己熟悉的痕迹。

女人长发披散,遮住半张脸颊。加上淤青伤痕,实在很难分辨面容。冯兴贤注视她半晌,女人像是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抱着孩子的手微微瑟缩。

冯兴贤挪开视线。

虽然听到现在, 都没听到女人大名,但如果真的是“她”,那没道理……

“能让你一个人出来也不拦着点,这种老公你要来做什么。”洪薇吐槽。

郭晓璐沉默片刻,说:“他结婚前对我很好。”

洪薇有点无语。

她嘀嘀咕咕:“行啊,至少比我这个强, 我这个结婚前都装不下去了。”

郭晓璐抿着嘴笑了下, 脸色苍白, 婴儿这会儿睡着了, 安静下来。

她忽然说:“他是家里老来子, 我公公婆婆都很纵容他,可能把他惯坏了吧。什么事都不愿意承担,面对什么都要退缩。”

讲着讲着,郭晓璐倏忽哽咽一下。

季寒川听着她的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知不觉,已经到凌晨三点,下一个剧情迟迟不出现。

茶水已经凉了,季寒川不介意。他心想:是巧合吗?

——不可能是。

“游戏”里没有巧合。

那这女人口中的“公公婆婆加老公”,“老来子”,两个关键信息相加,很容易让季寒川想到自己一行人第一趟来旅馆的时候,在前台碰到的一家三口。

季寒川开始回忆当时那三口人的对话。

其实也没说什么。大致是抱怨天气,还有问老板娘房价。八十块一晚,在季寒川的消费观里有点便宜过头。但老夫妻觉得贵,讲价讲到六十块。

结合他们的衣服、离开时看到的车型,季寒川慢吞吞在脑海中这家人的面孔上画了个圈,盖章:家境一般,普普通通。

不过按照这女人说的,老两口对老来子都疼宠非常,把儿子宠坏,怎么对孙子就没那么上心,竟然看着女人把孩子抱走,走不阻拦?

后面倒是来追了,可算算时间,女人从家里离开后许久,那三人才开车赶来。结合今夜在餐厅、隔壁房间发生的“剧情”,季寒川开始琢磨,这家人一旦撞上了,又会是什么惨烈场景。

三人围殴这女人?然后问玩家是否上前救助?

女人直接开大,把那三人杀掉?这么一来,三个剧情的死亡人数正好递增……

季寒川胡思乱想了片刻,宁宁抱着电脑,坐在他面前,打出一行字给季寒川看。

上面写:进度好像停滞了。

季寒川微微挑眉。

他看着宁宁。宁宁眨了两下眼睛,意识到,自己好像可以直接和爸爸讲话。

小姑娘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怎么会犯这种傻。她开口,说:“之前一直能捕捉到‘数据’流动,”在这里,“数据”是个本地化、易于理解的说法,季寒川听到,点了下头,“但现在,流动变得很缓慢,几乎没有往前推进。”

季寒川想了片刻,站起来,拿着水壶,去盥洗室接水。

他起身时什么也没说。冯兴贤紧张,登时跟上来。季寒川有点莫名其妙地回头,说:“我接个水你也跟着?”

冯兴贤大窘,旁边的洪薇忍不住笑了声。

季寒川一顿,说:“没事,你先坐,我很快的。”

冯兴贤摸了摸鼻子,坐回软椅。洪薇笑盈盈说:“你怕什么啊,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冯兴贤听在耳中,争取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洪薇眼珠一转,又想说什么。冯兴贤心中叫苦,觉得韩川说的果然不错。洪薇分明就是个鬼,所以才能这么轻松自如。这么看来,“晓晓姐”是不是活人,似乎也需要重新斟酌。

冯兴贤的腿开始抖。

洪薇视线落上去,轻轻笑了下,又想讲话。但郭晓楠在这一刻插话进来,说:“洪小姐,我看你这样子,真羡慕。”

洪薇一怔。

她转头,看郭晓楠。郭晓楠看起来虚弱、无力,但在另一个维度上,她的“等级”要高于洪薇。

所以洪薇虽不耐,但还是接话,说:“羡慕?羡慕什么?”

“你一看就是有自己的事业呀。”郭晓璐轻声细语,压抑着悲伤,“我怀孕到七个月的时候,原先单位的领导和我谈了一次,没有明说,但我能听出来,是希望我走。我和他商量,他还是什么都不管、不知道。倒是公公婆婆,那会儿说,会好好照顾我,让我安心辞职养胎。可现在……”

“我试着模拟了下其他发展,”盥洗室内,水龙头打开,自来水灌入壶中,同时,季寒川听宁宁说:“如果爸爸你们刚才选择不去敲门,那死掉的人,可能就是洪薇。但下面一个问题的主体是一样的,问是不是要把活着的那个人带回来。”

季寒川听了,“唔”一声:“我还以为分支会是‘之后不久,吕晗和白露瑶从地上爬起来,把洪薇掐死,所以多出一个死人’。”

“没啦,”宁宁说,“根据已经搭建出的人物模型,吕晗会早一步留意到洪薇在录像,所以转换攻击目标。这其实是个二选一,选择进入哪个角色的支线。”

季寒川在心里重复了下“角色支线”四个字,意识到,可能以白露瑶的角度来讲述这段三角恋,就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而她则会成为故事里彻彻底底的受害者。

就像现在的洪薇。

季寒川靠在洗手台上,腿型修长,问:“那现在呢,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情况?”

“目前来看,需要剧情角色做出特定行为,才能开启下一个‘事件’。”宁宁说,“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角色迟迟没有反应。”

季寒川:“你说的‘角色’,是那个带小孩的女人吗?”

宁宁:“有85%的可能是她。”

季寒川沉吟,“另外15%是聪聪?”

“准确地说,是14%。另外1%分布在其他角色身上。”宁宁说,“那个男生的话,因为他被爸爸你拉进来了,所以关于他的一切过往已有的发展都不作数,很混乱,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祂’呢,”季寒川问,“我看屋里这些人,都不太像。但这场游戏的重点明显在于‘角色’,屋内房间的‘错位’还没展露端倪……总不至于是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