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不同之处

婴鬼心思转换, 宁宁似乎不曾察觉,说:“寒川爸爸遇到的一个小鬼, 遇到了运行机制里没有过的选项,卡住了。”

婴鬼安静一下, 想:这很有趣吗?

可宁宁觉得有趣。

那我也——

宁宁重新坐起来, 注意力却没有放在婴鬼身上。

婴鬼静静注视着她。

与季寒川和邵佑离开时相比,这会儿,婴鬼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他想要让自己的外貌年龄比宁宁大一些, 为了这个,甚至牺牲了一部分力量。宁宁对婴鬼的选择不置可否, 他知道, 宁宁兴许还要觉得自己无聊。但他甘之如饴, 不会后悔。

现在, 宁宁依然停留在十五六岁,婴鬼却已经是高中生、大学生的模样。如果现出原形, 走在玩家或学生NPC之中, 也不会有人发觉古怪。

他有一张对男生来说过于莹润、阴柔的面孔, 显得温文尔雅,俊秀而没有攻击性。玩家们正在进行游戏,通过关卡。没有了“深渊攻略组”, 哪怕眼下仍然无人死亡, 但每一个关卡之中, 仍然充满了尖叫。

他们期待着“一年以后结束游戏”, 却不知道, 婴鬼还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

莫尔顿庄园中。

欧文纠结片刻,说:“老师,你是对的。”

季寒川“唔”一声,观察他:虽然前面那么说……

但我不会卡线索了吧?

他斟酌言辞,考虑接下来要如何说。总之,责任是欧文的,自己是无辜的,莫尔顿先生是不能得知的。

不过在他之前,欧文先一步释然,告诉季寒川:“我想到了。”

季寒川挑眉。

欧文:“父亲叮嘱我时,我并未起誓。当时,我实在太小、太小,不明白自己遇到什么,只能感受到害怕。但现在,我以母亲的名义发誓,今天之后,我不会再和第二个人提起,自己曾将一切告知予你。”

季寒川纠正:“不要说‘第二个人’,欧文,去掉这个,直接说‘不会提起’——无论是你的日记里,或是没有旁人在的旷野,都要囊括其中。”

欧文十分纠结,看着他。

季寒川从容,说:“或许你没有听过一个关于‘树洞’的故事。”

再说了,谁知道莫尔顿先生、管家……他们还算不算“人”啊?

欧文再度被季寒川“说服”。

有了这漫长铺垫,他也总算开始讲述接下来的状况。

季寒川听着,神情一点点严肃。

他果然听到了很大的不同。

管家说:恶魔诅咒夫人,而神父到来之后,将这份诅咒均摊给八个女佣。她们虽然生病,却不会死亡。

欧文却说:“那个‘神父’,他并没有带来‘上帝的指引’,只带来‘恶魔的交易’。”

季寒川听到这里,调整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欧文冷不丁问:“你不害怕吗?那可是恶魔啊!”

季寒川无奈,“我是一个东方人。”

欧文愣住。

季寒川;“来到欧罗巴之后,我努力——对,我努力地想要融入这片土地。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做的不错。但说到底,我们成长在不同的文化环境里。”

欧文又被他绕晕。

季寒川总结:“我愿意‘信奉’上帝,愿意接受这里的信仰。但是,”他强调,“我是一个东方人,我出生、成长的地方,有另一个神明的传说。我……也不知道。”

欧文眨了两下眼睛。

他像是想到很多事情,不过到最后,还是继续讲下去。

“好吧,”欧文说,“原来那并不是真正的神父。”

真正的神父,在冒雨赶来的路上不幸摔进山涧。再爬上来时,他体内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欧文拧眉,说:“父亲需要完成一件事情,之后,就能复活母亲。”

季寒川听他停顿片刻。这“片刻”显得尤其长,过了约有半分钟,他终于发觉,此处应该是自己的责任。

季寒川问:“什么事?”

欧文背后的影子窜动,小胖子说:“我不知道。”

季寒川:“……”说了和没说一样。

不知是否是看他脸上的无语,欧文深呼吸,补充:“但是在那之后——”

季寒川:“在那之后?”

欧文嗓音压低,轻飘飘说:“她们就开始‘生病’了。”

季寒川安静片刻。

他问:“欧文,你的噩梦内容,又是什么呢?”

欧文一怔。

季寒川说:“你梦里有敲门声,有那个往下的楼梯。之后,你又会看到什么?”

欧文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怔怔看着季寒川,眼神都在此刻失去焦距,似乎被家庭教师的话,推进那纠缠自己多年的恐怖故事里。

“笃笃笃!”

他总会先听到这样的声响。接下来,是“吱呀”的推门声。有一个穿着皮衣的人走进来,对方身上有血、有泥水。这些是欧文成长过程中才慢慢看到的东西。

那个人看一看四周,露出挑剔的表情。而父亲沉浸在失去母亲的忧伤中,完全由着对方指使。两人谈了几句,这时候,小小的欧文坐在旁边椅子上。他看着窗外闪电,看着暴雨笼罩着的庄园。窗外的郁金香被雨水打湿,花瓣落在地上。他想:母亲要是看到了,一定很难过吧。

但母亲看不到了。

父亲和来人已经讲定。他被一把捞起来,父亲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而欧文没有听清。他们下去那走道,蜿蜒向下,终于到了一处空旷地方。四周都灰蒙蒙的,偶尔有几次,欧文也能看到其中坐着的人影。他并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似乎都是身材健硕的年轻小伙,但也可能是狼狈、快要死掉的病弱男人。

石棺停留在这片空地之间。父亲抱着他,要把他放进去与棺材里的母亲一起……

“呼,基本到这里,我就惊醒了。”

欧文拿出手帕,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

他说着,都觉得后怕,坦然:“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梦到这些了。”

季寒川心想:有意思,把你放进棺材里?

这话有两种解释。

其一,简单一些,既然是“噩梦”,主角总是怕死。而在欧文描述的整个场景中,最接近“死亡”的元素,就是躺着他母亲的石棺。他恐惧于未知,本能地想要活下来。也是因为这个,在“接近”了死亡之后,梦反倒不能继续,所以会惊醒。

其二,则要麻烦很多。

还要分更多状况讨论,譬如:半夜出来晃荡的客人、欧文影子里的“小伙伴”,究竟是欧文自己,还是——按照他这个说法,很有可能的,是莫尔顿夫人?

往这条线靠拢,故事线一样很完整,从她书房里找到的羊皮卷轴算是一种佐证。她那样放心不下孩子,所以哪怕自己死掉了,都要跟在孩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