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许盛实在觉得一遍耳机里放着男朋友的声音,一遍给人做示范莫名有种羞耻感,他难得感觉到不好意思,主动赶人:“我就暂时画到这,你们自己回去画。”

边上人点头,还是有些疑惑,想看他后续深入:“您不接着往下画了吗?”

许盛扯着耳机线,把耳机线拽下来说:“思路断了。”

现在想不了画,全是某个人。

素描老师正好给一位同学改完,提醒他一定要注意结构,多花时间在起形上,注意到许盛这边:“你们站那儿围着许盛干什么呢,我看看你们画成什么样了——”

画室老师对每个学生都设计制定了不同的作业和目标,因材施教,这间画室每年联考成绩都不俗,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像其他画室,所有人同步教学。

但是画室老师今年也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许盛该怎么教。

他个人风格太强了,大家还都在复制范画的程度,但是许盛身上已经展现出一种惊人的独特性。

许盛都不用写署名,看一眼就能知道是他。

边上的人走之后,许盛中途停下来削铅笔调整情绪。

把铅笔削成长长的一截之后,没忍住给他发消息。

-你故意的吧哥哥。

对面回复:

-什么

算了,许盛略过这个话题:晚上视频么。

许盛又补充一句:康凯那小子不在,他晚上请假,得回家一趟,明天早上才回来。

画室老师并不是全天都会在画室里跟着他们,晚上算是半自习。康凯四点多就请假回去了,许盛在画室待到凌晨,才洗完调色盘回寝室。

外头风大,寒风凛冽,直直地扑过来,从许盛脖子里往外钻。

虽然已经这个点了,但许盛回去还是准备做一套题再睡,边翻卷子边给邵湛抖过去一通视频电话。

两人之前也不是没视频过。

只不过有康凯在,很多话也不能肆无忌惮地说。

视频开着开着康凯也会加进来:“其实我也有几道题想问……”

最后的结果就是邵湛一个人带两个,康凯这个蹭补习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对面这位大佬顺手给他补几下,他对知识的掌握度似乎比集训前都好很多。

“这种被带飞的感觉,”一次视频结束,康凯躺在床上感慨说,“像打游戏躺赢一样,你每天在学校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许盛开门进屋。

“衣服又没拉。”视频接通的时候,许盛还没调好角度,刚好照到他被寒风冻得泛红的骨节,还有露在外面的大片锁骨,外套拉链堪堪卡在胸前,里头那件毛衣领口又低得可以。

邵湛停住笔,又说:“……是不是得多留几个印子你才长记性。”

许盛低头,失笑道:“从画室回来就几步路……”

邵湛:“几步路也不行。”

屋里有暖气,许盛直接把拉链拉开,脱下外套说:“知道了。”

知道邵湛这段时间比他还忙,许盛没再多说——开视频之前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然而真见到了人,心底却忽然静了。

他目光浅浅略过邵湛勾着黑色水笔的指节,还有试卷上笔锋凌厉的字。

邵湛今天穿着一件黑色毛衣,衬得整个人冷得有一种不真实感。

许盛就这么,做两题,看一会儿男朋友,他第二次转着笔抬眼的时候,恰好撞上邵湛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

许盛把笔放下,互相偷看被抓包,两人一齐笑了:“操。”

“最近有点累,多看你几眼,”邵湛说,“充会儿电。”

许盛多少知道点这次竞赛的事儿,在认识他之前,他和很多人一样都觉得邵湛拿第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在成为邵湛的日子里,他知道他在背后付出过多少。

许盛写完一张卷子,自己对了答案,照着答案去反推需要巩固的知识点,写完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他心思微动,微微俯身凑近视频镜头:“充电充完了吗。”

“没充完的话要不要试试换一种方式,”许盛说,“可能会快点。”

许盛说着伸手,把视频镜头往下移,落在卷起来一截的毛衣衣摆上,邵湛这才发现他是真不怕冻,下身穿着条深黑色牛仔裤,腿型被裹得更加显细。

邵湛喉结微动,明知故问:“哪种方式。”

“比如……”

许盛手指抓着衣摆,邵湛看着他往上撩,少年骨骼清瘦、修长但总带着几分青涩感。他腰间系了条皮带,就跟故意玩儿他似的,撩上去之后,手往下滑,落在腰间的搭扣上作势要解开,上挑的眼尾一扬:“这种?”

“……”

动真格的许盛不行。

但这种触不见摸不着的,不负责善后的事,他特别行。

许盛做到这,再往下进行也比较羞耻,等着邵湛投降。

然而邵湛像是故意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许盛下限变低,于是真往下继续,三秒后,邵湛挂了视频。

男朋友:你等着。

许盛毫无良心,松开手,衣摆垂下来遮住所有景色,支着下巴笑了会儿。

之后一段时间还是没日没夜地练习。

竞赛结束那天是周末,巧的是,许盛画室也进行了收尾阶段的模考,这次模考内容不止是素描、速写、色彩三门,还加上了校考会考的内容。

校考内容占大头,联考是基础,重要、但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大,校考里有很多“创意设计”类型的考题,难度远在联考之上。

许盛在画室地位屹立不倒也是因为——他不光基础强,连设计感都比别人强。

考试结束之后,老师们需要回办公室评分,收完卷,有人趴在窗户边喊:“下雪了——”

这是今年冬天下的第一场初雪。

“快看,下雪了。”

回程的大巴车上载着六中竞赛生,邵湛原本坐在后排补觉,被这一嗓子喊醒,他侧过头,透过玻璃窗看到细碎的雪花像绒毛一样落下来,落在物体上很快化成了瞧不见的水渍。

他看了会儿,之后才看到许盛发过来的图片。

S:[图片]

S:下雪了。

图片角度选得很特别,是一张从下往上拍的天空,应该是许盛把手伸到窗户外头拍的。

虽然不在一起,但是同时看到了同一场雪。

邵湛对着这张照片忽然很想见他。

现在,立刻。

-你现在在画室?

许盛拍完照片坐回自己位置上去,脚踩在横梁上回:嗯。

-怎么了?

-刚考完试,现在在上自习,今天还有一张色彩加五张速写作业得画。

考完试之后的画室闹得不行,这些艺考生可能也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压力,老师布置的作业没怎么画,聊天倒是没少聊。

话题很快绕到许盛身上:“许神,你是哪个学校的啊,立阳吗?确实有听说立阳今年有一个特别厉害的人,立阳校长去年就放话说今年联考第一肯定在他们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