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远东公主的使者(3)

不过年龄是问题,胡安比那位公主小,这种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男孩要是落进那位暴力公主手里……叶素理爷爷不禁有点为胡安的未来表示担忧。

西泽尔则是一个谜团,这个浑身只有黑白两色的男孩特别的安静,闷头进食,很少抬眼。这跟叶素理的情报不符,以叶素理的情报能力,当然知道西泽尔是甲胄骑士,这个国家里最危险的那种人。而且这男孩同时背负着国家英雄、锡兰毁灭者、叛国者、私生子等诸多身份,本该是个桀骜不驯之辈,但他看起来比哥哥和弟弟都要低调,甚至柔弱。

“聊了这么久,叶大使一定在心里观察吧?有没有看上我们家的某个男孩呢?”还是赫克托耳家长聊回了正题。

“婚姻是人生大事,哪里是吃顿饭就能决定的呢?”叶素理慢悠悠地说,“不如来个餐后游戏?”

“游戏?”赫克托耳家长一笑。

“我擅长一种占卜游戏,在东方是很常见的把戏,卜算人的命运,不知道在座的人有没有兴趣尝试?”叶素理环顾餐桌。

男孩们都脸色微变。

占卜在东方是寻常事,在西方则是禁忌之术,牧师神父并不占卜,预言未来的人往往是女巫。

那些被神遗弃的女人,藏身在肮脏小街上的地下室里,怀揣着水晶球,偷窥别人的人生。去占卜的人往往都是对自己充满困惑的人,总是不太体面。

叶素理从袖子里掏出了三枚赤金钱币。钱币是八角形状,正面是一尊男神,背面则是女神,都是人面蛇身,蛇尾越过钱币的边缘纠缠在一起。

“这就是所谓的‘伏羲金钱’么?”赫克托耳家长倒是认识这东西。

“是的,占卜中要用到这三枚伏羲金钱,每抛六次就是一‘卦’,每次占卜得到一句‘爻辞’,根据爻辞判断未来。”叶素理把三枚金钱放进老竹筒中,“哪位少爷想要试试?”

无人回答,男孩们齐刷刷地看向赫克托耳家长,家长不允许,谁也不敢接受这种危险的小游戏。

“餐后的小游戏,何必当真呢?路易吉,你为大家做个表率吧。”赫克托耳家长说。

大家长发话,路易吉当然要给面子,他接过竹筒,摇动之后撒在桌面上。

男孩们虽然有所忌惮,但还是被这个游戏吸引了,大家都看着那个小小的竹筒口,想要知道里面会流泻出什么样的命运。

赤金色的伏羲金钱在空中翻转,一连串的“叮叮”声后,金钱落定,叶素理瞥了一眼:“第一爻得‘少阴’,少爷请继续。”

路易吉连续掷了六次,叶素理随手画线,一共六道,有的中间断开,有的中间连续,断开为阴连续为阳,又有老阳少阳、老阴少阴之分。

“倒像是算术。”胡安对这种东方把戏兴致勃勃。

“说是算术也不错,东方的古人就是以阴阳计算整个世界的。”叶素理微笑,“路易吉少爷的本卦是‘坎为水’,但是按照我们东方的说法,水满则溢,至强必崩,因此老阳转少阴,老阴转少阳,这一转之后,路易吉少爷的变卦是‘泽风大过’。”

“那怎么解释呢?”赫克托耳家长问。

“路易吉少爷的卦象,爻辞是‘九三:栋桡,凶’,意思是说屋梁被压得弯曲了,是大凶之象。”叶素理说。

路易吉的脸色微变,他未必相信占卜,但这个东方使者的言辞未免也太过凶险了。

叶素理微微一笑:“路易吉少爷请安心听我说完,这句爻辞对于绝大多数人都是凶相,但对你却未必。”

路易吉一愣。

“‘泽风大过’是君子大人的卦,所谓房梁,既是说屋梁,也指‘国之栋梁’。路易吉少爷是教皇长子,这一卦主殿下必得‘君子大人’之位,承国之重;路易吉少爷既然要承担国家的重量,有些压力也在所难免。”叶素理笑着解释。

“那么说来路易吉会成为我国未来的栋梁了?”赫克托耳家长说得云淡风轻。

“正是这个意思。”

路易吉的神色和缓下来,有点如释重负的意思。

“还有哪位少爷愿意尝试?”叶素理问。

胡安伸手抓过了竹筒:“能占卜出我能不能成为国家英雄么?”

“我尽力而为,请连掷六次。”叶素理说。

金钱撒落桌面,卦象渐渐形成,叶素理记录之后思索了片刻。

“本卦‘乾为天’,变卦‘天泽履’,爻辞是‘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叶素理赞叹,“恭喜胡安少爷,本卦和变卦皆吉,是至阳至刚的卦象,少爷的根基极厚,必成大器!”

“叶大使可不是逗胡安开心吧?”赫克托耳家长笑笑。

“怎么会?卦象摆在这里,胡安少爷本卦至阳,如群龙开道,刚气弥空,无不可至,无不可破!”

胡安也下意识地笑了起来,这占卜真是让他舒心,“群龙开道,刚气弥空,无不可至,无不可破”,这是多么壮丽的未来啊。即使叶素理翻译成西文,听起来也还是霸气万分。

求死之徒

接下来却没有人应战了,男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伸手。

叶素理微微一笑,把竹筒滑向低头不语的西泽尔:“西泽尔少爷一直很沉默,不想试试么?”

“谢谢叶先生,可我没什么想问的。”西泽尔把竹筒推还给叶素理。

“是不喜欢我的小游戏么?”叶素理微笑。

“人为什么要占卜未来呢?”西泽尔抬起眼睛看着叶素理,“如果未来已经注定,那它还是未来么?”

叶素理微微一怔,他确实对西泽尔好奇,却也没觉得他比路易吉或者胡安高出多少,但这个男孩如此淡然却强硬地拒绝去看自己的未来,他反倒觉得有意思了。

“我不相信注定的未来,如果人的一生已经写在某个剧本上,清楚到我爱谁恨谁,生于哪里死于哪里,那我反倒不知该怎么办了。”西泽尔说。

“玩玩有什么关系呢?”赫克托耳家长意味深长地说,“西泽尔你就是把很多事都看得太认真了。”

西泽尔沉默了几秒钟,伸手去抓桌上的竹筒。但另一只手按在了竹筒上,不让他拿起。那是叶素理的手,枯瘦如松枝。

“西泽尔少爷问了一个有趣的哲学问题,不如我先说两句,也算东西方文化的交流。”叶素理微笑着说,“我知道在西方占卜被视为禁忌之术,其实在东方,占卜也同样是禁忌之术。命运是世间最难以捉摸的东西,本来不能预测。即使真的有办法能窥视未来,也是诡道,而不是正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赫克托耳家长微微点头,在座的男孩也跟着点头。

“所以教我占卜的老师曾说过,占卜是偷天之术,凭借人力从天意中窃取一丝,占卜者为了得到准确的结果,必然损害自己的‘性命根本’。老师又叮嘱我说,占卜之术,浅处是人道,深处是魔道,最好浅尝辄止。古代的占卜名师都知道自己不得善终,偷天之人终无埋骨之地。”叶素理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