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当面对质

他们让萨曼莎坐在角落里的那张躺椅上。雷恩也醒了,头发翘得张牙舞爪,活像被汽车撞死的乌鸦的羽毛。“妈的,怎么回事?她是谁?你举着那该死的步枪干什么?”

米莉安仓促间做出的解释刷新了无耻的底线。“这是路易斯的未婚妻,她不该来这儿。”

路易斯迅速瞥了米莉安一眼。看得出来,他如今仍持骑墙态度。他仍爱萨曼莎,虽然爱的不一定是全部。可他也明白萨曼莎隐瞒了很多事情。而更糟糕的是,如今他被抓到和米莉安在一起,他在道德上已经落了下风。开弓没有回头箭,路易斯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人生没有倒带按钮,况且以他的人品,他连自己心里那道坎都过不去。

但如今他面临的形势是严峻的,可以说战争一触即发。即便仅剩一只眼睛,他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场忠诚之战。他相信米莉安的话,可他百分百信任她吗?总之,他会愿意站在她那一边吗?米莉安自然希望看到那样的局面,她需要他的信赖和支持。

“萨曼莎。”路易斯说,内心的战争使他的胸口像潮水一样起起伏伏,“你骗了我,我想你一直都在撒谎。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所以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路易斯,我爱你。”萨曼莎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

“别。”一个字,像斧头劈在木柴上,“现在不需要说这个,我想听实情,其他的……反正我不想听。”

米莉安的内心也不平静。我们不能轻易放她走,不然她会把警察带来的。当然,他们也不能一枪崩了她。这就意味着他们要把萨曼莎软禁在这里,可软禁到什么时候呢?

那是未来米莉安的问题了,当下米莉安只关心别的。她很欣慰路易斯似乎和她想的一样。她缓缓放下枪,枪口对着地板。也许路易斯就是她的枪,也许他一直都是她的枪。

雷恩有些心神不宁。她很警惕,一直待在小屋的墙边旁观。“我不喜欢他那样拷问她,”她说,“这样不对。我感觉很不好。”

“雷恩,现在不是时候,闭嘴。”米莉安说,因为此刻除了萨曼莎的坦白,其他任何人的声音都会让她心烦意乱。

“瓶子里的羽毛。”路易斯说,他看上去很难过,“还有你的网名,Scarlet-tanager99,你的电子邮箱也是这个吧?还有在讨论米莉安的论坛上发言,回过头想想,当初你特别急于见到米莉安,你几乎把她挂在嘴边,好像你们早就认识一样,尽管你们根本没有那个可能——”

萨曼莎结巴着说:“她……她似乎对你很重要,所以我……我就想多了解一些——”

“不会这么简单,”路易斯说,“还有别的。”

“我担心她会给你带来危险——”

“够了!”路易斯吼道,整个小屋随之一震,连米莉安也吓了一跳。路易斯很少动怒,除非被逼到了极点。她也曾经惹怒过他一次:和萨曼莎一样,也是因为撒了谎。

雷恩从外围走上前来,她绷着嘴,瞪着路易斯。“米莉安,我不喜欢他这个样子。你能让他停下吗?”随后她又对路易斯说,“不准你伤害她!听见没有?”

米莉安朝雷恩瞪了一眼。“雷恩,闭嘴。他不会伤害她的,这事儿他妈的跟你没关系。”

但路易斯把她们两个通通无视了。他像一场风暴,一片笼罩天地的乌云。他走近几步,双手按住椅子的扶手,身影仿佛要把萨曼莎压扁。米莉安忽然想到他在浴缸中扼杀萨曼莎的那一幕。他的庞大反衬出她的矮小,他的双手掐着她的脖子。米莉安浑身一紧。

“路易斯。”米莉安不由得警觉起来。

他咬牙切齿地说:“告诉我实情,萨曼莎,现在。”显然这只是威胁,米莉安不相信他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他不是那种人。

可她眼前再次浮现相同的画面——

双手掐着她的脖子。

她尖叫着,被他按进水中——

萨曼莎的眼中溢满泪水,终于,泪水夺眶而出,像潺潺溪水般流过脸颊。她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话:“你说得没错。”

米莉安倒吸了口气说:“什么没错?”

“你说得没错,我……”萨曼莎面朝米莉安,“一切都和你有关,从一开始我就是冲着你来的。我……我很抱歉,路易斯。我一直在找她。佛罗里达那一次,我也是当事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基斯的一家夏威夷风情酒吧——”

米莉安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往事涌上心头,原来冥冥中一切都有联系。夏威夷风情酒吧,米莉安独坐吧台,喝着一杯名叫“老水手”的鸡尾酒,这时阿什利·盖恩斯走了进来……盖恩斯疯了,他一直在找她。不出所料,他找到她了。但要抓住她可没那么容易,阿什利掏出一把手枪,把在场的人通通干掉了。他们全都死了,酒保、角落里的老水手,还有两个女孩儿。她记得很清楚,她们当时正在喝装在鱼缸中的酒,那酒的颜色看起来就像稳洁牌的清洁剂。

“不可能,”米莉安说,“酒吧里的人全死了,我亲眼看到的。”

“我没死,我……我在厕所里。”

撒谎,肯定是撒谎。“你他妈别耍我,萨曼莎。”

“我和两个女朋友一起去的,我们本来去了基韦斯特市中心,可那里人太多,我们就换了地方,后来找到了那家酒吧。我们三个点了一大份酒,是一种加了蓝橙酒的甜酒,装在一个鱼缸里——”

两个女孩儿……正在喝装在鱼缸中的酒……

她们是三个人?有第三张椅子吗?米莉安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当天的恐怖场景:阿什利走进酒吧,开了个玩笑,放了些狠话,然后就掏出手枪,砰,砰,砰,一通狂射。最后他用枪口抵住她的下巴,把她拖出了酒吧。

可萨曼莎却知道当天的事,最起码她说对了一个细节,也就是喝着女士饮料的那两个女孩儿。这不可能是她信口胡诌的。

可她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是我?”米莉安问,“为什么要找我?”

萨曼莎随即把前后原委细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