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折:《浮世床》

第一章 人驴

夏木荫荫,蝉声阵阵。

缥缈阁中,白姬去太平府参加夏花宴,离奴在后院的花荫下睡着了,元曜和韦彦坐在里间喝茶,吃点心,以及聊天。

韦彦刚从许州公干回长安,他交完了差事,得了几天闲暇,就来缥缈阁淘宝,以及找元曜玩耍。

元曜和韦彦一边喝茶,一边聊起韦彦在许州的见闻。

“轩之,你吃过人肉吗?”韦彦眨了眨眼道。

元曜一愣,摇头道:“没有。丹阳为什么有此一问?怪可怕的。”

韦彦神秘兮兮地道:“我吃过。在许州,一不注意就会吃到人肉。”

元曜又是一愣,道:“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没听说许州闹饥荒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杀人屠肉还给人吃,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元曜笑道:“轩之别急,你听我细细道来。”

韦彦在许州公干时,有一天下午无事,跟同僚去酒肆喝酒。当地的人爱吃驴肉,酱驴肉、熏驴肉、驴肉汤、驴肉馅饼都是当地的美食。

韦彦与同僚点了熏驴肉、驴肉馅饼,一边闲聊,一边喝酒。酒肆老板从一个驴贩子手中买了三头驴,打算杀掉一头,他请来了屠夫,在后院烧水、磨刀,张罗着杀驴。

同僚内急,去后院上茅厕。

韦彦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等着。不多时,同僚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他见韦彦正在吃驴肉,不由分说,结了账拉着韦彦走了。

韦彦还没有吃饱,有些不高兴。同僚也不解释,拉着韦彦一路走回驿站,才面如土色地道:“韦兄,以后不要再吃驴肉了。”

“为什么?”韦彦不解地问道。

同僚忍不住呕吐了半晌,才惊恐地道:“那不是驴肉,是人肉!我亲眼看见他们在后院杀人!”

韦彦一愣,道:“光天化日,在后院杀人?这也太大胆了吧!”

同僚颤声解释道:“不,其实是驴!那驴一边逃,一边说人话!唉呀,我也搞不清楚是驴是人!”

韦彦听糊涂了,道:“他们杀的到底是人是驴?”

同僚犹疑了一下,道:“是会说人话的驴!”

“驴妖?”

“不,是人。我当时悄悄地躲着看,那驴说他是赶路的旅人,在路上被黑店坑了,店主图财害命,以法术将他变作驴,然后卖了。更可怕的是酒肆老板和屠夫都见怪不怪,把驴给杀了!一想到我们吃的驴肉是人肉,我就……”

同僚又呕吐了起了,几乎把苦胆都呕了出来。

韦彦闻言,十分震惊,他好歹也是朝廷官员,不能眼看着杀人之事发生而不管,急忙带人去酒肆查证。

韦彦、同僚带了一大帮人去酒肆查杀人事件,酒肆老板大呼冤枉,韦彦等人搜查了酒肆,除了一头刚杀的死驴,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韦彦验看了驴尸,确实一头死驴,并不是人。韦彦又查了看了在马厩吃草的其它两头驴,确实是驴,并不是人。

韦彦怀疑同僚喝多了,在后院产生了幻觉。同僚也一脸迷茫,开始怀疑人生。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韦彦在许州公干的时日仍旧吃驴肉,可是他的同僚宁可吃素,再也不碰驴肉了。

韦彦和同僚公干完毕回长安的路上,在驿站偶遇一个老捕快,说起了许州驴人之事。老捕快告诉他们,江湖人都不在许州吃驴肉,因为许州有术士为了图财,专门将旅人变作驴马,然后掺在真驴马里卖掉。大部分百姓不知道,会误买人驴,杀掉吃肉。有少数人即使知道,因为不想白费了买驴钱,也照样杀掉。因为这是传言,没有实际证据,又涉及怪力乱神,根本没有办法查证。不过,事实是不少旅人经过许州时,都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了。

这次,换韦彦呕吐了,同僚庆幸自己没再吃驴肉,但想起之前吃过,又十分恶心。

元曜听完了韦彦的叙述,不由得心寒。

“这也太可怕了!幸好,丹阳你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韦彦道:“这个世界其实很黑暗。一不留神,就失踪了,找都没地方找去。不止许州,长安每年也有许多失踪人口,生死不知。以前,我看卷宗时,也没往心里去,现在一想,真是不由得恐惧。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也被变成驴马,被别人吃掉?轩之,你要注意安全,没事不要到处乱走。”

“丹阳,你也是。”小书生关切地道。

韦彦待到下午就回去了,元曜总想着许州驴人事件,有些心神不宁。

离奴做好晚饭时,白姬回来了,三人坐在后院的回廊下吃晚饭。

白姬见元曜有些心事重重,笑道:“轩之怎么胃口不好?”

元曜道:“白姬,小生今天听丹阳说许州有旅人被变作驴马,心情很压抑。”

白姬笑道:“大千世界,各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轩之如果都去介怀的话,那还真是活不下去了呢。”

元曜道:“听丹阳说,长安每年也有人失踪。白姬,你知道吗?”

白姬笑道:“长安城中,人与非人熙熙攘攘,天下人来了去,去了来。失踪一些人,也是正常。”

元曜道:“失踪的人是被非人吃了?还是被术士变驴马了?”

白姬笑道:“谁知道呢。各种各样的生,牵系着各种各样的死,都是随机发生。”

元曜叹了一口气,道:“总觉得能够活着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白姬笑道:“轩之不要担心太多,在生命终结之前,好好地活着就是了。”

离奴一直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突然开口道:“主人,既然人能变驴,那离奴能去抓几个人,把他们变成鱼吗?”

“不行!”白姬和元曜异口同声地道。

“哦。”离奴不高兴地继续吃鱼。

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云,也没有风。

白姬站在缥缈阁的后院,元曜站在她旁边,离奴也蹲在一边。

因为很少打理,院落中除了疯长的野草和生命力旺盛到自己长出墙边的野蔷薇外,没有什么别的花。

白姬参加太平府的夏花宴之后,深受启发,打算在后院养些花草,一来赏心悦目,二来陶冶情操。

白姬不知道种什么花,以及怎么种,就叫元曜和离奴一起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