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新年和初雪(第2/3页)

尚楚使劲眨了眨眼,发现缓解不了眼里的酸涩,于是抬起手臂,轻轻盖住了双眼。

白艾泽安静地注视着他。

“哎你刚那招厉害啊,”尚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就反拧我手臂那招,真的牛逼,咳......咳咳咳......”

“有机会我教你,”白艾泽想摸一摸他汗湿的侧脸,刚抬手就顿住了,五指蜷进掌心,“我去帮你签字。”

“好啊,”尚楚发出几声闷咳,胸膛剧烈起伏着,“你字写得好,你帮我签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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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先一步回了寝室,在厕所最靠边的一个隔间里,拧开矿泉水瓶,一整瓶凉水当头浇下去,刺骨的寒冷袭来,身体里的燥热才平息了一些。

他精疲力竭地靠着隔板,小腿肌肉止不住地痉挛,尚楚想坐一会儿,不管地有多脏,就这么坐会儿。

但是不行,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行,无论如何都要站着。

他怕他一旦松懈,就再也站不起来。

尚楚靠了很久,等到心跳渐渐平复,眉心的刺痛感慢慢消退,又从口袋里掏出药剂和针管,把尖锐冰冷的针头扎进白皙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这个考分吧,就和珠珠的天气预报一样,有时候晴天有时候雨天,那都是正常的。

“晴天......雨天......”

尚楚反复喃喃念着这句话,接着淡淡一笑,后脑靠着坚硬的隔板。

那么他输给白艾泽,算是晴天还是雨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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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的很快,当晚就在公告栏贴出名单公示了。

白艾泽,均分91,排名第一;尚楚,均分88.5,排名第二。

宋尧拿到了总分第三,其中有一门刑法基础考了满分,他对自己这个成绩非常满意,扭头说:“阿楚,咱俩都贼牛逼啊......人呢?”

白艾泽淡淡道:“让他休息一会儿。”

宋尧顺着白艾泽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尚楚的背影,他双手插着兜,头上戴着外套兜帽,步伐很慢。

“阿楚怎么了?”宋尧忧心忡忡地皱起眉。

很少有人会对“第一名”这三个字存在特别的执念,宋尧这种在包容和爱中长大的少年更是。

白艾泽拍拍他的肩,轻描淡写道:“可能就是累了。”

宋尧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放下心来,撞了撞白艾泽的肩膀:“老白,第一名,厉害啊!”

白艾泽笑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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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寝室,尚楚已经把自己裹进了被窝。

“阿楚?”宋尧轻声喊他,“睡了吗?”

尚楚呼吸均匀,一副睡得安稳的样子。

“今天可是跨年啊,”宋尧撇嘴,“怎么睡得这么早?”

今晚特殊,猴孩子们刚经历一场大考,加上又是跨年夜,所以基地不熄灯。戚昭和苏青茗下来找他们去食堂玩儿狼人杀,白艾泽说累了想歇息,宋尧于是带着江雪城他们走了。

秦思年没参加这几天的格斗考试,他借口家里有急事,在二十六号上午离开了基地。

寝室里只剩下尚楚和白艾泽两个人,一个上铺一个下铺,安安静静的,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慢慢走向新的一年,接近十一点半的时候,尚楚敲了敲床板。

“给根烟。”他声音闷闷的,似乎有点儿着凉。

白艾泽仿佛早就知道他没睡着,在大衣外套里拿出三根烟,问:“只要一根?”

尚楚垂头想了想,有点难过是一根,非常难过是两根。

“嗯,一根就行。”

他跳下床,穿好鞋和棉袄,从白艾泽手中接过一根烟,一步三晃地往外走。

白艾泽跟着他出了门,绕到了基地最东侧的一片小树林里,树干上吊着网绳和轮胎,他们平时在这儿上素拓课。

尚楚点燃一根红双喜,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吸进肺里的感觉并不那么好,刺激,但很爽快。

树林中没有灯,雾霾浓重,月光细弱,尚楚手中的一点火光几乎是唯一的光源。

白艾泽借着这一点光看着面前的人,呼气时仰颈的动作很漂亮,像是一段弯折的柳枝。

“恭喜啊,”尚楚掸了掸烟灰,轻声说,“第一名。”

“多谢。”白艾泽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注视着尚楚,“你......”

“别,”尚楚立即打断,“如果要安慰我,千万别。考试嘛,有时晴有时雨,都是正常的,阿珠说的。”

“阿珠?”白艾泽问。

“哦,东方台天气预报主持人。”尚楚低头笑了笑,“我觉得挺有道理,你说呢?”

“嗯。”白艾泽也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根烟抽了一半,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扎眼的亮光——

“谁?谁在里面?”

两人皆是一惊,上回尚楚弄出个“有贼事件”,基地加强了保卫措施,每晚都有保卫处的举着手电筒巡逻。

尚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烟,要是被抓着在基地抽烟,那就是严重违规违纪!

他还没做出反应,白艾泽迅速抓过他的手腕拉向自己这边,把他罩进自己的风衣外套,同时揽着他的腰,反身把尚楚压在了一颗大树背后。

两人贴得很近,尚楚眼前就是白艾泽刀刻般精致的下颌,霎时脑中一片空白。

他两指间还夹着那根点燃的烟,白艾泽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叼着微湿的烟嘴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把那根烟扔在地上,脚尖把烟头碾灭。

“谁在里面?有人吗?”

脚步声越靠越近,尚楚的心跳开始鼓噪,耳朵里传来阵阵轰鸣。

“你......”

他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白艾泽抬手捂住他的嘴,用气声说:“嘘,安静。”

他的唇息温热,挟带着淡淡的烟味,尚楚目光闪烁,失神地盯着他形状分明的喉结。

脚步声近在咫尺,白艾泽贴的愈发近,尚楚被困在白艾泽的身体和树干构成的狭小空间中,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没人呐?”

来人疑惑地问了一句,哈着气走远了。

手电筒的光渐渐撤离,连烟头的一点火光也没有了,周遭陷入了黑暗。

尚楚浑身僵直,怔愣地听着空气中传来的心跳声,不知道究竟是他的,还是白艾泽的。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在明明很安静的环境里,尚楚却听到了自己脑袋里发出了嘈杂的声音。

他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感受到白艾泽炙热的视线正紧紧锁在他身上。

然后,尚楚看到白艾泽的喉结上下狠狠滑动了一下——

有什么湿湿的、凉凉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脸颊。

尚楚一怔,抬起头一看,才发现下雪了。

白艾泽适时地后退一步,呼吸节奏有些紊乱。

“哎,下雪了。”尚楚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