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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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户室里,宋哲正在指挥着这次拉高,他表面上总是一副胜算在握的样子,即使输了,他也是这副样子,生活中,人们有时会遇到表情十分自信的人,这样的人,无论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都处惊不乱,就是面临灭顶之灾,自信的人也能沉着面对,坦然承受,奇怪的是,如果分析起他们自信的理由,答案大多却是不能令人信服的,但是,就如同世上存在不自信的人一样,世上也存在自信的人,人们总是向自信者讨主意,认为他们理所当然地知道答案,事实上,他们往往同别人一样,对于答案,是一无所知的,只是他们更善于忘却事物中存在的危险而已,一句话,他们有种信念,认为自己的决定总是正确的,无疑宋哲就是这样的人,他非常成功,鲜有失败,他是一个商业投机者,只是当他把商业投击看做他的拿手好戏时,他便像是平空里获得了巨大的力量一样,他的成功一次次印证了他的判断,在这种内在的力量的鼓舞下,他视成功为理所当然,在更多的情况下,一小点失败往往无法逆转更大的成功,因此,成功者往往能保持住成功的气势,让成功自己去导致更大的成功。少有人说这种成功者运气好,人们为成功者总结出一大堆成功秘诀,用来解释成功者的事业,事实上,即使是成功的人自己,往往也很难分辨出,他的成功到底取决于何种因素。

此刻,宋哲手拿电话,正指挥手下,去实现他的下一轮构想:"注意,注意,听我说,准备拉高,价钱是4块9──"

"宋总,等一下。"进来的人叫了一声,他正是刚刚在外面听赵宇讲解的那个人,并且,他还是宋哲的贴身秘书,叫庄楚尘。

宋哲转过身:"怎么了?"

庄楚尘:"很奇怪,外面有人看出咱们要拉高了。"

宋哲问:"谁?"

庄楚尘:"就是这儿的一个经纪,我总对您说的那个赵宇,我注意他很久了,他好像――怎么说呢,我也觉得奇怪,但他已是第三次稳稳当当地搭上咱们的便车了。"

"是不是消息泄露出去了?"

庄楚尘说:"不是,我看着他从图形上分析出来的──太精了──"宋哲说:"连我都是今天才决定的,他又怎么能知道呢?""可他就是知道。""那又怎么了?一些小散户──"宋哲反问。

庄楚尘说:"可他正在外面对所有的人讲呢!"

宋哲皱皱眉头,对电话说:"注意,先等一等。"他放下电话,"我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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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宋哲感十分有趣的是,当他步入大厅,发现被人们团团围住的赵宇正在愤怒而歇斯底里地叫喊:"你们知道吗,马上就要涨了──你们知道你们失去了什么吗?钱!你们在扔钱――怎么没人听我的──我刚才不是讲了吗──买鸿发吧──你们会大赚一笔,至少他会拉到6块――你们还想听我再说一遍吗?庄家在投机!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也许马上他就会涨到5块──鱼头,你去买呀──你不是一直都信我吗?还有你们,我叫你们赔过吗?还不──还不去,每一分钟都可能开始涨,到时候就晚了,快去吧──一帮笨蛋,真是一帮笨蛋──除跟风什么也不会,活该赔钱──活该──你们怎么看不出,这就是机会呀!"──

宋哲被震慑住了,除了有趣,他还感到奇怪,这个赵宇,他凭什么那么相信自己的猜测呢?转念一想,宋哲不禁微笑起来,他知道了,世上果真有一类人,像他这样的一类人,具有惊人的洞察力,连他们自己也无法弄清这洞察力的来源,仅仅是认为自己感觉好,而别人呢,别人更加无法解释这种情况,干脆就管他们叫天才,是的,宋哲仅凭这一眼就可看出,赵宇是个小天才,他有激情,自信,直来直去,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取得成功的,宋哲再次微笑起来,"但是,他们会很不幸,这种不幸与一般人的不幸不同,看,现在他不就是很不幸吗?"

在宋哲的注视下,此时,交易所的经理来了,他把赵宇拉到一旁。

"你怎么又这样,我这儿是交易所,不是──"

"买鸿发吧,你会感谢我的──"赵宇疯狂地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走吧──我不能让你再干下去了──"

赵宇突然愣住了,他环顾四周,蓦然清醒,一刹那,他发现自己十分可笑,于是他一转身走了,就像刚才发作时一样突然。

这一切,全被宋哲看在眼里。

宋哲回到大户室,拿起电话:"全停下,明天再说──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决定。"

"宋总──那──你看,赵宇──"庄楚尘问道。

"那个年轻人给我的印象很好。"宋哲说。

庄楚尘明白了宋哲说的是什么,他迅速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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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在街上气愤地走着,他生自己的气,也生别人的气,让他羞愧不安的是,他觉得刚才自己与别人都很可笑,一想到自己如此可笑,他的心里就感到异样地难受。

庄楚尘看到了前面的赵宇,他不顾自己身躯肥胖,飞奔过来。

"等一下,你是叫赵宇吧?"

"怎么了?"赵宇问。

"我是斯代普公司的,我们宋总很欣赏你,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们公司除了做股票外,还做金融和房地产,也许你愿意来看看?"

"看什么?"

"也许你愿意替我们公司做股票──我们是一个大机构。"

赵宇停住脚,对庄楚尘说:"你记住,我永远永远永远不会替任何人做股票了──"说罢,气哼哼地走了,然而腰间的呼机却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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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机声一声又一声,没完没了,赵宇知道是鱼头,知道他正在交易所里,对着电话直喊:"急呼一万次5666,一万次,知道吗?"

赵宇的呼机还在不停地响,他摘下呼机,看了看,"啪"地一声摔在马路上,这表明,他在心里也做出决定,然后,赵宇来到一个电话亭子边打电话:"鱼头,我是赵宇,我的呼机掉水沟里了,以后也别呼我了,记住我的话,买鸿发,能买多少就买多少,这是我们最后一笔生意,我不收你手续费了──"赵宇挂掉电话,再拨号,"柳燕吗?我来接你下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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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在等柳燕下班,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总是在某些时刻会想起柳燕,想与柳燕说话,无论什么事情,似乎向柳燕一说,他就能获得平静,这是一种恶习吗?他不知道,他弄不清。

这时,柳燕出来了。

"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被开除了,真蠢啊,我怎么能为这样的人工作呢!真是太傻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找一个工作好好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