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pter 10 这一程,转山转水转教堂(第2/3页)

用现在的标准来衡量,那时的怒江属无人区,非但远离工业文明,就连农耕生活都十分落后,任安守能且终其一生,单单是这种为信仰而献身的精神就足以令人敬佩。莫名想起《论语》里“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训诫,那份无怨无悔的付出,多像此刻的褚遥啊?或许,此刻的先进科技正在吞噬着所谓的现代文明,人们正被变成社会机器中的某个小元件,一旦不中用,就会被替换,所以大家永远处于焦灼之中,为了生存与生活有多重选择,却又以困顿疲乏为名,忘了生活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子。

韩逍站在教堂的门外,凝望着远处的山崖,有那么一刻,他尝试去寻思百年前山路上的那个孤独的身影,感受到一种难以抗拒的灵魂力量。

那晚,韩逍和其他几位旅行者一起围坐在丁大妈家的火塘旁,小声谈论,互询各自来此的目的和感受。韩逍没有多言,只是内里暗暗地想到了自己的将来。他真的能在丙中洛留下来么?会多久?是几年、几十年,还是终其一生?他能否做到心安理得、毫无旁念地留在褚遥身边?或者,他能在这儿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么?

火塘里的木块燃烧着,窜出的火苗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春日的夜晚,仍有些寒冷。

白汉洛教堂是怒江地区最古老的教堂,也是由任安守建造的,位于丙中洛乡的白汉洛村,这是碧罗雪山腹地又一个风景如画的小村子。

这座教堂建于一百多年前,是中西结合的木结构建筑,最初的白汉洛教堂比现存的要壮观几十倍。但在一百多年间,这座教堂屡次被毁。现存的重建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

在白汉洛背后,山的另一面还有一座茨中教堂,拱形门廊上写着一段法文:劳累和辛苦了一天的人到这里来。

虽然韩逍不信教,不过他顺山路从一个教堂来到另一个教堂,听完不同的故事,倒有一种行走于过往时光的错觉。徒步于山林之间,听到教堂的钟声回荡在峡谷里,心底隐约感到仿佛正在不断被澄清。坐在教堂的肃穆和寂静里,默默聆听自己的呼吸,整个人渐渐变得有了着落。

听村子里的人说,韩逍去的不是时候,如果要是赶在圣诞的时候到教堂来,则又会是另一种情景。我们在城市里,圣诞只是热闹的一夜,多少借口都要留在那个暧昧的夜晚去完成。而在山中,教堂的圣诞庆祝会持续整整一天。早上,留给神,下午,还给人。酒壶在村中空地上,一圈一圈倾洒,老人围在教堂的小院里,其他的人在外面,人们都在舞蹈,姑娘们在欢笑,小伙们脱了衣服,在球场上奔跑。就连几十岁的老妈妈也会喝醉,爽朗地笑着。

那些圣诞的舞蹈,在百年前的第一个圣诞节就开始了。如果遇到下雪,一夜间山村不见了,晨雾里满树银花。教堂,静默在那里,隐匿在偌大的银色世界中,纯洁似天堂。

白汉洛教堂曾有位安德瑞神甫,他在这里的时候负责修通了三条翻越碧罗雪山的人马驿道。从白汉洛到茨中,白汉洛到永芝村以及腊咱到维西的岩瓦村。如今这些驿道已经成了探险旅游的黄金线路。

从白汉洛到茨中。韩逍顺村后上山,经过当地人的一块墓地。山上有一块高山牧场,经过四小时的攀登,到达海拔三千九百一十六米的一个丫口,然后下山,两个小时就能到塞瓦龙河旁的迪瓦扎冲牧场宿营。迪瓦扎冲,意为有大石头的地方,这里四面环山,雪山环绕,绿色的牧场格外醒目,还有多条瀑布挂在山涧。平坦的牧场中间,一块巨大的石头兀自矗立,周围山坡上的几间牧屋炊烟袅袅,恍若世外。第二天,顺塞瓦龙河往上游,翻过海拔四千一百六十米的色腊丫口后,顺茨姑河而下,下午可到茨姑或直接到茨中。

韩逍不知不觉又在山里走了四五天。虽兴致未减,但这跋山涉水的徒步行程的确非常考验体力,他到达茨中时着实感到很累。

这一次他遇到许多始料未及的惊喜,相机里已经存储满满,都是难以言说的美色。他必须要赶回雾里村去,导出片子,跟褚遥汇报自己的收获。

刚走到校舍前的岔道口,韩逍就被两三个孩子迎上来。

显然,他们是冲着他手里攥着那一大捆各种不同颜色不同形状花冠的鲜花来的。这是韩逍回来的路上边走边摘的,本想送给褚遥一个惊喜。

可孩子们一眼看到这大丛的美丽野花早就急不可耐,争抢着讨要。幸好韩逍早有准备,手里的这捧野花也足够多。

“我要红的!”

“我要,要白的!”

“黄的,紫的,粉的……”韩逍按照孩子们的要求,一人一支,分发起来。

听到这边哄闹的声音,来抢花的孩子更多了。褚遥笑吟吟地站在一旁看着他被孩子们团团围住,一个个高举着手,蹦跳着挑选自己喜欢的花。而韩逍被追逐着四下兜圈子生怕被抢光了。

韩逍费尽力气才守住了最后的一小捧花,可抬头一看,一个更大的“采花大盗”站在了面前。

“扎姆朵儿!你……你怎么来了?”神情未定的韩逍惊讶地问。

“哈哈,韩哥哥,你不知道我来吗?这么好看的花不是为了欢迎我吗?”扎姆朵儿笑嘻嘻地凑近吻了吻他手里的花,俏皮地做了个鬼脸便伸手把花拿了过来。

韩逍本想握紧,却又不好意思,只好由她夺去,目光瞥了一眼站一旁的褚遥,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扎姆朵儿见他如此,又哈哈大笑起来。“韩哥哥可真小气,摘了这么多鲜花都是送给姐姐的,我连一支也没有,还不如那些小孩子,哼!”

虽是嗔怪的话,扎姆朵儿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不快,说完还故意用夸张的动作双手把花塞进了褚遥的手里,假装生气地走开了。

褚遥笑着,见扎姆朵儿走到教室门口帮她去招呼孩子们上课去了,便上前帮韩逍卸下了肩上的大背包。“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问你的意见呢。”

“哦?什么事?我这次收获可不小,晚上把片子导出来给你看哈……”

两人边聊边走到后面的宿舍。

褚遥在前两天收到一封来自德国的邮件,是她之前认识的一位公益志愿者发来的,对方名字叫塞巴斯蒂安·福格特。邮件的内容大概是说,他过阵子要来中国云南,其中的一项工作就是考察贡山县丙中洛地区的泥石流灾情防护的情况,到时候会有机会来丙中洛顺道看望褚遥。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韩逍,这位朋友是个非常有能力的公益大使,希望借这次机会请求塞巴斯蒂安为这里的教育努力做点什么事。